很长一段时间,顾南风没有清晰的意识。 周围的一切好像多了一层模糊滤镜,一切都没有形状和色彩。 顾南风像是陷进一个黑暗的旋涡里,剧烈的旋风裹着她转了一圈又一圈,仿佛要把整个天地都转没似的。 “温儿。” “温儿。” 这声音像是暖阳一般。 顾南风从旋涡中抽身,慢慢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妈妈杨敏清。 杨敏清看到女儿醒了,立刻松口气,“可算是醒了,再不醒,真的要把妈妈担心死了。” 顾南风抿了抿唇,醒过来后,痛觉也逐渐恢复,全身都疼,但她能感觉到还没到伤筋动骨的地步,大概都是皮外伤。 “妈,我是……出车祸了吗?”顾南风问。 一切都好像一场梦,一场真实的梦。 杨敏清摸摸女儿头发,眼神有些闪躲,“嗯。” “傅湘衡怎么样?”顾南风着急地问。 杨敏清抿了抿唇,“湘衡……,等你好些了,自己去看吧。” “还活着对不对?”顾南风固执地问。 杨敏清叹了口气,点点头。 “活着就好。”顾南风喃喃,“活着就好。” “我不去看他了,我想睡觉。” 顾南风抬起手,拉着被子蒙上头。 杨敏清看着女儿,心里叹气,“睡吧,我替你去看看。” “不要和他说我。” “嗯。” 杨敏清来到手术室门口,顾西洲,顾宥还有孟远城和李浮月都在,就连里卡多也在。 “怎么样了?”顾宥问,“温儿醒了吗?” 杨敏清点头,“醒了,温儿没什么大问题,主要是湘衡这孩子……” 叹了口气,“湘衡要是没了,我们温儿就欠他一条命啊。” 顾宥也叹了口气,“别说这种话,还没到那种地步。” 杨敏清望着手术灯,“湘衡这个好个孩子,怎么……” 剩下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 次日。 天光大亮,金色的阳光探出云层,以明亮勾勒出世界轮廓。 杨敏清走进病房,第一眼就看到,顾南风裹着被子坐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眼睛红彤彤的。 “温儿,”杨敏清叫女儿一声。 顾南风没应,她像是在想什么事情,很专注。 杨敏清走到病床边,摸了摸女儿的头发,“是不是担心湘衡,他没事了,现在在重症监护室,温儿,妈妈陪你一起去看看湘衡好不好?” 顾南风像是如梦初醒般摇摇头,“不要妈妈,”她眼里包着泪,“妈妈,是因为我,因为我湘衡才会重伤,如果昨天我拦住他,他现在肯定不会躺在监护室,或者,或者昨天我不去他公司,可能他也不会出事。” 杨敏清皱眉,把女儿搂进怀里,“好了好了,温儿,别说了,不是你的错,是肇事者的错,温儿,别怨自己,如果湘衡知道,肯定也不会让你这么自责。去看看湘衡吧,好不好?” 顾南风哭着点点头,“我害怕,妈,傅湘衡有没有缺胳膊少腿啊?” 杨敏清揉了揉女儿的头发,“放心,没有缺胳膊也没有少腿。” 重症监护室。 顾南风隔着玻璃望着里面的男人。 曾经那么伟岸的男人如今像是忽然如大树般倒下,顾南风眼泪簌簌落下。 “妈,他会醒过来吗?”顾南风问。 她现在像是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缩在自己的小世界里,瑟瑟发抖。 杨敏清点头,“会的,湘衡那么喜欢你,他舍不得我们家温儿。” 顾南风抿着唇点点头。 这时候,里卡多从后面冒出来,身边还有孟冉冉,孟冉冉穿一身病号服,脸色苍白。 “舅妈,你没事吧?”孟冉冉问,担心地望着顾南风。 顾南风抿了抿唇,“没事。” 孟冉冉隔着玻璃,往重症监护室看了眼,小女孩眼睛立刻通红通红的。 虽然是表舅舅,但从小到大,傅湘衡都对她很好,在她印象里,傅湘衡是一个非常和善的人。 “南风姐姐,你……节哀顺变。”里卡多憋出这么一句话。 孟冉冉立刻转头看了眼里卡多,道,“你说什么呢!里卡,你中文不好,现在可以不说话。” “哦。”里卡多不说了。 顾南风扯了扯唇角,脸上的笑容很勉强,“没事的冉冉,里卡,你送冉冉回病房吧,冉冉没穿外套,入秋了,走廊上是有些冷的。” “好。” 隔着玻璃,顾南风继续望着傅湘衡,湘衡,你说过明天春天会娶我的,不要食言。 又待了好久,顾南风才依依不舍的和杨敏清一起回病房。 凌晨。 重症监护室, 阮明烛和傅湘衡的主治医生一起站在病床边,傅湘衡醒了好一会儿了,他身上的伤严重,疼痛使他蹙起眉头。 身体真的很疼很疼,让傅湘衡有种濒临死亡的错觉。 主治医生检查后,和阮明烛耳语几句。 傅湘衡没听到他们在说什么,只看到阮明烛皱起眉头,口罩上的一双黑色瞳孔紧缩了下。 阮明烛看向傅湘衡,动了动唇角,“湘衡……” “明烛,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看在我们是同学的份上。”傅湘衡道。 大学时期,傅湘衡和阮明烛是学长和学妹的关系。 阮明烛抿了抿唇,眼眶红了一圈,“湘衡,是我们家温儿欠你的。” …… 天一亮,顾南风就跑到重症监护室外。 刚到门口,就碰到从里面出来的主治医生和阮明烛。 顾南风眼睛一亮,小火苗还没燃起来又想到相反的一种可能,蹙起秀眉,担心地问,“嫂子,湘衡怎么了?” “温儿,没事了。”阮明烛笑了笑,摸摸妹妹的头发,“湘衡昨晚醒了,今天如果没什么意外下午就能转进普通兵房街,别担心。” 顾南风心里松了一口重重的气,“谢谢嫂嫂。” “不客气,但最辛苦的是我们李医生。”阮明烛眨眨眼,指了下旁边的男医生。 顾南风立刻道谢,“谢谢你李医生,我真的很感谢很感谢你,我……我给你送大锦旗,送一百个,把你的办公室挂满。” 李医生被逗笑了,“锦旗就不用了,病人能康复就是对我们医生最大的安慰。” 医生走后,顾南风继续扒玻璃窗。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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