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西北侧有一片桦树林,枝繁叶茂,是个幽会的好去处。 现在夜深人静,自然没有学生在这里鬼混,一道身影跌坐在一棵树旁。 这个人身材消瘦,一身脏兮兮的衣裤,肩膀靠在树干上,偶尔抬头望向天空,会发现他的眼睛里竟然白茫茫一片,白得有点瘆人。 这个人竟然是久无消息的二师兄,不知道他怎么就瞎了。 一团白雾在二师兄的身边涌现,形成一道雾气人形,向着他走去。 “大……师兄!你回来了?”二师兄感受到了周围的不同。 “嗯!” “杀了吗?”二师兄追问。 “杀了屠千里!” “杀他做什么?”二师兄诧异问。 “他把血龙海功法传给了秦仪,本身已没有价值了,何况他还越过天堑,必须死。”说这话的时候,白雾有明显的震动,似乎大师兄的情绪有些波动。 “也就是说,你没杀秦仪?!” “没杀。”大师兄的声音充满沧桑感,但在这个环境下,显得有些阴冷。 “不……不是!秦仪不能留啊,他是个祸害,早晚害死我们!”二师兄激动地争辩着。 “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二师兄低着头,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当日秦仪找我卜算一个叫王仙的人,我一时兴起,起了铭心天卦,想破开业障看看秦仪的未来,哪怕只是一点点蛛丝马迹。结果刚刚把未来撕开一道缝隙,瞄了一眼,就……就被卦象反噬,双眼皆瞎!”说到最后,声音有些颤抖。 “我知道你眼睛是反噬所伤,我问你在未来看到了什么?”白雾一阵摇晃。 “我看……看到一片血海,海中有一座万仞白山,天空中七条血龙飞舞。血海里都是尸体,浮浮沉沉,你我也在其中,我们都会死啊!”二师兄的声音里带着无限恐惧。 啪! 白雾形成了一个手掌,狠狠抽了二师兄一个嘴巴。 “一派胡言!” “大师兄,我说得绝对是真的!”二师兄往前爬了半步。 “没有人能让我见识到真正的死亡!”大师兄悠然地说,好像死亡对他来说是一种奢望。 “可我不想死啊!”二师兄不再争辩。 “眼瞎不耽误起卦,你正好帮我抓邪锋。别动歪心眼,你敢偷偷下手弄死秦仪,我就宰了你,还有那些帮你的人!” “可他学了血龙海?” “血门都没了,一个破功法算什么。再说圣门医分支本就羸弱,多点防身手段也不错。只要他不把灵气球转成血龙海,他永远是圣门之人!”大师兄对于秦仪使用血门功法根本不当回事,刚才只是唬秦仪而已。 “不甘心!” “秦仪是师父选定的人。”大师兄的声音带着无尽沧桑。 二师兄的脸变成了苦瓜色,有点绿,“我都禁欲多久了,对身体不好的!给我个女人吧!饶命啊!” “憋着!”白雾缠上二师兄,拖着他飞奔而起,转瞬没了踪迹。 ………… 秦仪就坐在屠千里的身边,鲜血浸湿了他的衣裤,但浑然不觉。 今天他见识到了当世最顶级的争斗,一切犹如一场噩梦。 血龙海里的血龙竟是能离体的、大师兄竟然没有身体、深藏境的白雨在屠千里面前不堪一击、而屠千里遇见大师兄毫无还手之力……一桩桩一件件不可思议的事情颠覆着秦仪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越想脑壳越疼。 一年之内杀死一名暗门深藏境高手,像是一把悬在秦仪头上的刀,明晃晃的。如果办不到,大师兄应该会毫不犹豫废去他的修为,这一点毋庸置疑。 寂静的房间、寂静的夜,充满了血腥味。 秦仪似乎有点冷,拽了拽衣襟,慢慢把扣子扣好,挡住了胸前的圣牌。 人的成长不是一蹴而就的,都要经过这样或那样的事情,才会让意志变得坚强、目标变得明确,亦或手段变得很辣。 咔嚓! 有人打开了房门!而这道门平时只有老馆长能打开。 秦仪猛然站起身来,往门口望去,如果镇武公司想抓他,惟有死战! 一张笑眯眯地脸伸了进来,然后又很快缩了回去,过了好一会儿,副校长孟峥推门走了进来。透过门缝可以看见,外面全是镇武公司的安保人员,全副武装、如临大敌。 孟峥迅速地把房门关闭,然后说:“你别紧张,我就看看情况!啧啧!白雨队长怎么碎成这个样子了?”说这话的时候,孟峥的脸上依然挂着笑意,当之无愧笑面虎之称。 秦仪小心戒备着,虽然对方没有释放出任何气势,但秦仪能感觉到孟峥现在很危险,对方可能是深藏境高手,隐藏的可是够深的。 这就合理了,虽然镇武主要是靠锁骨雷晶控制屠千里,但他身边不可能没有人盯着,而这个人是孟峥。 孟峥蹲在屠千里的面前看了好长时间,然后猛然抬起头,问:“说说吧,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脸是笑的,表情是冷的。 “白雨诬陷我学了老馆长的什么功法,把我带到了这里,要当着老馆长的面把我弄死。老馆长突然醒了,两个人就打了起来,结果我被震晕了过去,后面是事情就不知道了。”秦仪半真半假地说着,反正这个房间里没有监控,加上死无对证。 “晕了!?”孟峥问。 “真晕了,你开门前我刚醒,要不早出去了,这里多恐怖啊!”秦仪顺嘴胡诌,反正不能说大师兄的事情,也不能说血门功法的事情。 孟峥死死盯着秦仪,嘴角还一抽一抽的。 秦仪装出一脸无辜像,人生在世全凭演技。 “你的意思是两败俱伤?” “准确说是两败俱死。” 孟峥的笑容有点扭曲,不过没再追问秦仪,知道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的。 “我能走了吗?” “还不能!” “那我报警了,白雨非法监禁我,还意图谋杀,这件事你们这个破公司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别逼我把你变成第三具尸体!”孟峥忽然说。 “你这是在威胁我吗?”秦仪耸了耸肩膀,盯着孟峥。 “给我点时间,我需要和镇武公司沟通,最后再决定怎么处理这件事。”孟峥说完,直接推门而出,把秦仪留在了房间里。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后,房门再次打开,一队穿着透明防护服的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各种清扫工具开始打扫现场。 当看到有人用小铲子铲地上的碎骨碎肉,秦仪忽然感觉一阵反胃。 人群外,孟峥和秦仪挥了挥手,示意秦仪跟他走,看样子不准备像控制屠千里那样控制秦仪。 秦仪深吸口气,迈步离开了这个房间。 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屠千里的尸体,不知道是不是恍惚,地面上的血似乎少了些。 夜空深沉,只有几个星星闪烁着微弱地光,其他星星都被乌云遮挡住了。 孟峥走在前面,一言不发。 秦仪随意地跟在他的身后,三龙相外加一望无际的血龙海,秦仪自信随时可以全身而退。 如果再唤出一条血龙,那是不是说,他的实力就可以击杀深藏境高手了? 想到这里,秦仪的内心忽然火热起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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