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抚衙门。 原来的牌匾,此时已换上了四川农会的牌子,一间普通的值房内,刘汉儒与党崇雅两人趁着用饭的时间小声的交谈。 自从他们俩和一众官员签下誓言书之后,那个叫冯晓的贼头并没有苛待他们,只是要求他们继续负责成都的民政,留下了一个叫周永的贼寇在一旁监督。 随后冯晓就带着侯良柱父子率军前去重庆了。 成都城内的官员们还算幸运,手上有血债的人并不多,所以大多数被留下来戴罪立功! 毕竟是四川的中心,大人们平时的吃相还算文雅,穷凶极恶之事并不多。 不过在城外的乡村,情况就截然相反了,大多数的土豪士绅们被杀的人头滚滚,血流成河,每每想起两人都心有余悸。 刚开始几天,刘汉儒,党崇雅两人只不过是为了活命,勉强应付了事。 不过十天之后当听到重庆也陷落贼手的消息后,两人改变了敷衍的态度,干起活儿来,开始认真了几分。 又过了几天,从奉节赶来了大批年轻人从旁协助他们处理各类民生事务时,刘汉儒与党崇雅霍然意识到自己这些人并非不可替代! “宪吾兄!你觉得贼寇们真的能占据四川吗?” 从党崇雅的语气中刘汉儒听出了强烈的不安。 他自己心中也是如此,谁能想得到重庆居然也会那么快陷落贼手?那里总不见得也有像侯良柱一样的叛徒吧! 加之这些天来,他一直寄予希望的杨嗣昌的大军半点消息都没有,可想而知杨嗣昌一定是遇到了麻烦。 能让手握十多万大军的杨兵部觉得麻烦,可想而知盘踞在四川的贼寇实力有多大!关键是贼寇们居然还有余力兵分两路! 这让刘汉儒不得不重新估量贼寇的实力以及自己日后的处境,未来到底该何去何从? “这群人不简单啊!他们绝不是普通的贼寇!”刘汉儒没有直接回答党崇雅的疑问,而是将话题转移到了贼寇的本身! “短时间内又攻占了重庆先不说,他们居然培养了那么多处理地方事务的年轻人! 于姜兄!你可曾听说过有贼寇会这么做的?” 不等党崇雅回答,刘汉儒断然道:“闻所未闻!他们这是处心积虑,早有预谋! 若是背后没有大势力的支持不可能做到这一点!占据四川的绝不是张献忠这贼寇!最多披着他那张皮!” 能做到一省的按察使,党崇雅肯定也不是等闲之辈,刘汉儒能分析出来的,他自然也想的到。 天下间能暗中培育此等势力的人屈指可数! 除了后金,就只有。。。! 幕后黑手呼之欲出! “宪吾兄!那你说我等该何去何从?”党崇雅的问题直指核心。 刘汉儒微微一笑:“那位的风评天下皆知,唯才是用!不拘一格!老夫的意思既然打不过,那不如就加入其中!” “哦!宪吾兄有何高见?” 都是山上的老狐狸,党崇雅的眼中闪动着炙热的光芒,饶有兴趣的问道。 “无它!唯有扬长避短! 处理地方事务,那群年轻人如何能与我等相提并论? 光成都城一地就有三百余万百姓,更不用说整个四川了! 只要我等体现出价值,以那位的睿智,岂会视而不见?” 刘汉儒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又继续道:“眼下就有一件事,若是做的好,对于我等的处境大有益处!” 他话音刚落,党崇雅便接口道:“可是药材?” 贼寇们刚攻占了重庆,必然会有所损伤,此时军中肯定急需伤药,更何况四川还有那么多州府要攻打,所需的药材可不是一点半点! 作为主管一省军队的按察使,这一点党崇雅怎会不清楚? “不错!正是药材! 于姜兄!此事还需我等亲力亲为!” 听到刘汉儒如此说,党崇雅一愣,在他想来此事只要吩咐下去,下面的人自然会办妥。 需要亲力亲为? 他眼中露出疑问。 “于姜兄!那位可是出了名的亲民!”刘汉儒意有所指道。 “哦!对!对!多谢宪吾兄提醒!” 党崇雅恍然大悟,南京的那位有多重视普通百姓,天下皆知! 搜集药材的事若不亲自出马,万一出了岔子,激起民怨,那可就马屁拍到了马腿,好事变坏事了! 今时可不同往日,落地的凤凰不如鸡! 商量完之后,两人迅速召集了手下,展开行动,亲自去拜访成都城内的各个医馆,药商。 夕阳西下,城北回春堂内,凌子玉看了一眼医馆外仍旧长长的排号人群,表情复杂暗自感叹:“这得多久才能看的完!老夫还真是命苦!” 这段时间可把凌子玉累坏了,自从朱至澍将原来的两个大夫辞退后,所有的重担都落在他一个人的身上。 偏偏他医术高明,没几天就被口口相传,接下来他的噩梦便开始了,每天从一大早开始医馆外就排起了长队,一直要忙到天色完全暗下来,才能结束。 一个半时辰后,当凌子玉看完最后一个病人时,医馆中已点起了灯火。 他从椅子上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叹道:“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正准备回后面吃饭休息。 此时门外响起了一阵脚步声,凌子玉的脸色顿时又变得苦涩起来:“肯定是又有人得急病了!唉!” 不过医者父母心,凌子玉还是重新坐回到诊案前。 只是接下来,当凌子玉看到走进医馆的那个人时,他陷入了极度的恐慌之中! “完了!完蛋了!” “回春堂的朱先生可在?老夫刘汉儒前来拜访!。。。啊!凌大夫!怎么是你?你没死?” 刘汉儒满面春风的走进来,突然看到凌子玉那张充满恐惧表情的脸,不禁张大了嘴巴,满脸的不可置信! 蜀王府的良医正凌子玉他自然认识,不止是他认识,全成都身居高位的大人们都认识他。 必竟谁家都会有个头疼脑热,而凌子玉的医术绝对是全川数一数二的存在,往日里他可是各位大人府中的常客! 刘汉儒惊诧过后,在看到凌子玉害怕的表情,瞬间陷入了狂喜! “喜从天降啊!朱老爷!朱大树!朱至澍!蜀王啊!好一招金蝉脱壳,可惜啊!你时运不济,遇上了老夫!哈哈!” 刘汉儒仰起头开怀大笑,凌子玉面如土色的一言不发。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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