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王府外,从王府出来的刘汉儒与党崇雅原本脸上的狼狈之色已然不见。 更令一众下属惊异的是,从两位大人脸上的表情来看,大人们的心情居然都还不错。 “难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蜀王他给银子了?” 在属下们的一片揣测中,刘汉儒冷冷回望了王府一眼,转过头对身边的党崇雅叹道:“大祸临头,尤不自知! 也罢!就全当先将银子存在蜀王这里吧!” 党崇雅也点头道:“福祸无门唯人自招,蜀王会自食恶果!” 两人相视一笑,随后一同回了衙门。 听见两位大人的对话,一众下属们满心的疑惑:“看来两位大人没能从蜀王那里要来银子,可为何心情却看起来还不错?” 在刘汉儒与党崇雅两人看来,杨嗣昌剿灭张献忠那是十拿九稳的事。 一旦流寇覆灭,接下来自然是论功与论罪。 川中的官员会除了有罪,哪还会有功?而自己两人,一个巡抚,一个按察使就是最大的罪人! 所以如何减轻罪责就成了当务之急! 怎样才能减轻罪责?自然是找一个罪责更大的顶在前面。 全四川谁能胜任?除了蜀王朱至澍还有谁? 怎么能让蜀王顶锅呢? 杨嗣昌的来信给了两人最好的机会! 蜀王朱至澍的吝啬,早已在他俩的意料之中,今日前来不过是演一场戏而已! 其目的就是要将蜀王的“一毛不拔”坐实!从而将剿贼不利的大部分责任推在朱至澍身上。 朱至澍善财难舍,就是不给杨嗣昌面子,两人只要将今日之事“如实”的告知杨嗣昌,想来杨兵部心中自有计较。 杨嗣昌是那么好得罪的吗?如今满朝诸公哪个人能与他在皇帝心中的地位相比? 等他剿灭了张献忠,立了倾世大功,只要在给皇帝的奏报中稍微讲述一下朱至澍的所作所为。 只怕朱至澍就将迎来皇帝雷霆的怒火,到时别说是银子了,就蜀王之位都可能没有了! 有朱至澍顶了最大的锅,自己两人的罪责自然会小的多,再打点一番,全身而退就并非不可能了! 所以两人不惜与朱至澍撕破脸皮擅闯王府,在今日演了这场戏。 石柱界外,两军对垒。 此时侯良柱的心情与远在成都计谋得逞的刘汉儒,党崇雅截然相反。 数日前他就得到手下的禀报:盘踞在石柱的贼寇有异动。 得知消息后他立刻亲自出马前去观察,当亲眼看到贼寇的大军开始调动集结的时候,侯良柱知道生死存亡的时刻到来了。 没有犹豫,他马上集结大军,准备应战。 总算应对及时,赶在了贼寇进攻之前,终于将大军调集完成。 望着对面贼军们整齐威武的军阵,侯良柱又转头看了看自己身边早已脸色苍白的下属们,心中哀叹不已:“这怎么可能打的赢?” 这两年多来,虽然刘汉儒从全川各地东拼西凑又调来了数万大军,使得侯良柱麾下此时已足足有了八万大军。 按理说有了那么多军队,刘汉儒早该命令侯良柱发起反攻。 可事实上不论是刘汉儒还是侯良柱都知道,后面这些陆陆续续调来的援军都是些什么货色。biqubao.com 这数万援军大多都是老弱病残,外加四川各处的囚犯。 因为没有足够的军饷,各地的官员只能让狱中的囚犯们上战场戴罪立功。 如此的乌合之众怎有能力反攻? 不过是仗着人数多,唬唬人罢了! 这不?乌合之众们看见对面贼军的威势,脸都吓得发白,这样下去不用贼人来攻,只怕就要不战自溃! “父亲!要不就让俺先去试探一下?”他的从子侯采来到他身边轻声问道。 侯采也发现自家兵马的士气低落,所以主动请战,想激发一下士气,不然这仗就没法打了! 侯良柱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而后也轻声回道:“不可恋战,事不可为就回来,记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俺明白!父亲您放心!”侯采大声应道。 他们父子早就商量好了,一旦败了,立刻走人!只要本部人马还在,手中就有筹码,朝廷也不会太过重责,毕竟还需要他们父子戴罪立功嘛! 退一万步来说,再不济他们父子也能逃去南直隶做个富家翁! 如今的朝廷已不比当年,有了镇南公的存在,这些年已经有不知多少的朝廷犯官打通了南京的门路,在那里逍遥快活。 只要不是十恶不赦,哪怕是得罪过镇南公的人,除了本人不能去,其家属也能在南直隶平安度日。 这也是这些年朝廷的官员,只要是涉及南京的事,都闭口不言的最大原因,毕竟谁都想留条后路! 就是因为有这条后路,侯良柱才有率领乌合之众们对垒贼寇大军的勇气。 不久后,侯采带着本部五千骑兵出阵邀战。 当冯晓从千里镜中看见对面的官军居然率先出来邀战时,不禁哈哈大笑:“哟!倒是中规中矩啊!先试探一下! 可惜你的底细,老子早就知道了,就凭这些乌合之众,能挡得住老子的兵锋? 俺可没时间和你耗!” 随即他收起笑容沉声下令:“传令!全军出击!” 伴随着苍凉的号角声,士兵们挺起了如林长枪,迈着整齐划一步伐缓缓向前。 而两翼的骑兵开始逐渐加速,冲向官军的骑兵。 看见对面贼军全军出击时,这一刻侯良柱后悔了:“贼寇们不讲套路啊!大军决战不是应该先互相试探一下吗?怎么一上来就是决战?” 不过他毕竟久经沙场,马上反应过来,对面的贼寇一定是知道了己方的具体情况,不然绝不敢一下子就全军压上。 侯良柱当机立断也下令全军出击。 当然他全军出击的目的和冯晓截然不同,他只是想用乌合之众的友军来吸引贼寇们的注意,好让侯采的骑兵能顺利脱身。 此时的侯采陷入了进退两难,当看到对方上万的骑兵从两边围过来,而中军也出动了,这分明就是决战开始啊! “怎么办?白白送死的事不能干!” 电光火石之间,侯采做出了决定,趁对方骑兵还没赶到,俺先撤回去! 好在骑兵是本部人马,还算训练有素,一阵慌乱之后,五千骑兵划了一道弧线又迅速的向后方逃回。 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此时侯良柱已经命令全军出击,后方根本没有退路,而两边贼寇的骑兵已经赶到。 他这突出的五千人马,被双方大军包围了! 没错!他被双方包围了! 侯采再次面临了选择,是调转马头与贼军拼杀,还是不管不顾顺势冲开本方军阵夺路而逃?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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