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南大街。 这里是京都最热闹的几条街道之一,《京都娱乐报》的特制招牌独树一帜,吸引着来来往往行人的眼球。 一个熟悉的人影躲在报社斜对面的街角,偷窥着报社三楼的窗口。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曾经的孙秀才,现在的新科状元孙玉。 在这届科举之前,大齐平民最多能进三甲,也就是同进士出身。 孙玉是第一个贫民状元,可以说是创造了历史。 不仅如此,他还获得了陛下器重,被封为翰林修撰,加入朝改小组。齐皇甚至将土改政策都交由他提笔…… 现在的孙玉可以说正是意气风发,挥斥方遒之时。 但偏偏在这个时候,章家倒下了。 章家算是他的靠山,若是按照以前的举荐制来说,章本初算是他的恩师,章家出事对他的影响是极其严重的。 好在齐皇对他很了解,知道他跟章家并无关系,所以才未受到牵连。 有齐皇器重,他的前途自然还是一片光明的,但现在齐皇病倒了,最近连朝都不上了。 没有了齐皇重用,便没有人将他放在眼里。 因为出身低下,最近一直被朝中官员打压排挤。 他虽是状元郎,但翰林修撰也只不过是六品官职而已,在京都这种三品大员遍地走的地方,人人都能压他一头。 加上他的性格过于狂傲,又不善于搞关系,现在已经到了举步维艰的地步。 从意气风发,到现在的窘境,只不过瞬息之间,这让他体验了一次坐过山车般的人生起伏。 此刻孙玉盯着报社三楼的窗口,他想看的不是别人,正是赵雪。 赵雪是他的初恋,两人一起在贫民区长大,可以说是青梅竹马。 他曾经跟赵雪许诺过,金榜题名时,会用八抬大轿迎娶她过门,如今想来历历在目。 当一个人成功之时,最思念的便是那个一直在背后默默支持他的人。对孙玉来说,这个人便是赵雪。 为了给他凑盘缠,赵雪甚至冒险偷侯府的玉佛。 他回想起来,这一切仿佛发生在昨天…… 此时他很想冲进去,想告诉赵雪,他做到了,他不仅高中了,还是陛下钦点的状元郎,他多么想去跟赵雪分享这一切。 但他不能,因为一切都回不去了,从他将赵雪推向火坑那一刻开始,两人算是彻底决裂了。 站了良久,窗口并未出现佳人身影。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一个妙龄女子走到了窗边,向外眺望。 “雪儿……” 他紧张地躲到了旁边的摊位后。 他不知道为何要躲,也许是心虚,也许是愧疚。 报社三楼。 赵雪审了半天稿子有些疲乏,伸了个懒腰,走到窗边看了看窗外的天空。 “雪儿,累了?” 小侯爷今日无事,正好也在报社中帮忙。 他走到窗边,帮赵雪按了按肩膀。 “不累……” 赵雪回过头,冲小侯爷羞涩一笑。 小侯爷按着按着,手不老实地滑向赵雪的细腰。 “别闹,小心被人看见。” “那就关上窗户……” “……” 孙玉躲在摊位的招牌后,偷看着报社三楼的窗口,当看到小侯爷时,他顿时双目喷火,接着又看到赵雪对小侯爷的笑容…… 他能看出来,那是发自内心的笑容,这让他无法接受。 “不可能,雪儿绝对不会看上他的……” 这时,小侯爷搂住了赵雪的纤腰,缓缓拉上了窗帘。 这让他彻底崩溃了。 “我没有错,错的是他,是那个小畜生……” 原本对赵雪还有一丝愧疚,此刻也彻底化为乌有。 “贱人,嫌贫爱富的贱货……” 看着窗户关上,他愤怒地骂出声来。 “你骂谁呢?不买东西滚一边去。” 摊主一把将他推开。 “狗眼看人低……” 他冲商贩吼了句。 商贩是一个人高马大的北方汉子,听到孙玉的话顿时火了,一把将他拎起来,给了他两个耳光,然后将他摔倒在地,狠狠地踢了几脚。 “哪来不长眼的狗东西,也不打听打听老子牛二是什么人,我呸……” 小贩冲他身上吐了口唾沫。 孙玉爬起来,冷冷地看了牛二一眼。 “看什么?不服气?信不信老子废了你的眼睛?” 牛二一脸嚣张。 孙玉什么也没说,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摇摇晃晃地转身走了。 ………… 城东,兰花街。 孙玉摇摇晃晃地走来。 那个小畜生是相爷之子,自己能怎么办?他不过是投了个好胎而已…… 他恨,但他又无能为力。 不论是在扬州,还是在京都,对方都能像碾死一只蚂蚁一般碾死自己。别说季家了,就连街上的小贩都敢欺负自己。 什么狗屁状元,我就是个废物…… 他浑浑噩噩地走着。 “公子,进来坐坐嘛。” 红袖招门口站着两名衣着清凉的花女,正在招揽生意。 孙玉脚步一顿,扭头看了眼“红袖招”的牌子,转身走过去。 “公子,您这是怎么了?” 看到鼻青脸肿的孙玉,一名花女好奇地问。 “你管得着吗?小爷有银子……” 孙玉哼了声,一甩袖子走进大门。 “凶什么凶?有银子了不起啊?”花女撇了撇嘴。 另一名花女咯咯一笑,“咱们这种地方,有银子便是爷,哪怕是个丑八怪,或是七老八十的,都得伺候。” 孙玉进了红袖招,要了一桌丰盛的酒菜,点了两个姑娘,学着贵族公子哥儿,左拥右抱地吃喝起来。 ………… 红袖招三楼房间。 秦瑶失落地坐在梳妆台前,一脸不甘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她不想离开京都,但想遍了所有的京都贵族,没有一个能让她可以依附的,原本小侯爷是最合适的人选,季家地位也高…… 为什么会有男人拒绝自己?还是那个风流好色的小侯爷? 她甚至对自己的魅力产生了怀疑。 好在还有地方可以藏身。 曾经是暗卫出身,后来被章本初收为义女,她暗中掌握了不少资源,像“红袖招”这样的地方,她还握着好几处。 除了她的身体外,这些是她最后的资本。 “咚咚咚”的敲门声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谁?”她警惕地问。 “小姐,是我,巧儿……” 她走过去打开房门,问:“何事?” 丫鬟禀报道:“小姐,楼下来了一个人。” “什么人?” “新科状元孙玉。”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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