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爷，老夫年岁已高，这把老骨头实在是折腾不起了。” “朱大人，可否则坚持些时日，等我安排好接手之人。” “礼部郎中吴辰，年轻有为，相爷可以考虑一下。” “好！多谢朱大人。” “是老夫有负相爷所托，深感愧疚。” “朱大人言重了，本相理解……” 礼部侍郎朱衍年近六旬，若不是当年欠老侯爷的人情，他根本不会重新入朝为官。 经历了这次科考之事，他已身心俱疲，深知接下来的朝堂争斗会越演越烈，若不趁早抽身退出，恐怕迟早会丢了性命。 朱衍深思之后准备辞官回乡，所以先来相府给老侯爷打声招呼。 老侯爷送走了朱衍后满面愁容。 离开朝堂十多年了，以前的老臣没剩几个，他面临着无人可用的局面。 好不容易从苏家手中拿到了礼部，等朱衍一走，恐怕礼部会又会让人惦记了。 人手方面还算好办，这次科考有一批寒门子弟高中，这批新人可以培养一下。 还有一个更让他担心的事。 陛下向来多疑，这次孙玉的事必定会怀疑是自己所为。 事情虽不大，但陛下如果怀疑是自己，那就正好与这次的变法理念相冲突…… 因私枉法者如何主持变法？ 一旦陛下对自己失去信任，加上与京中贵族结仇，恐怕很难全身而退，更不要说现在的图谋了。 章本初这个人很不简单啊！ 看来要想废除太子，必须先扳倒章家才行…… “侯爷，小少爷在南大街买了栋宅子。” 福伯走过来禀报，打断了老侯爷的思绪。 “他买宅子干什么？” “说是要办京报……” 办京报？老侯爷微微一愣。 “臭小子在哪？” “在书房，好像在写稿子。” “走，去看看……” 片刻后，老侯爷沉着脸走进了书房。 半个时辰后，老侯爷眉开眼笑地走了出来。 “臭小子，鬼点子真多，为了个女人，还真够拼的。” “可惜是苏家大小姐，侯爷不担心？”福伯问。 “怕什么，女生外向，等成了我老季家的儿媳妇，自然向着我们老季家。” 福伯愕然…… 老侯爷哈哈一笑：“走，该我们反击了。” 大考后的几天，各方势力都在拉拢三甲进士，老侯爷也收拢了一批寒门子弟。 之前因为驸马爷之事，杀了一批京都官员，造成京中官员紧缺。老侯爷趁着大权在握，将收拢的这些新人安排上。 礼部朱衍辞官离去，老侯爷将朱衍推荐的吴辰提拔了上来。 一甲的孙玉、苏望舒、李升三人的官职并未安排，因为陛下要亲封，但不知是何原因，陛下一直没有给三人安排官职。 老侯爷也不管那些了，直接启动了新一轮的变革，立法和反腐。 以前是刑不上大夫，法不下庶人，新法一视同仁，这些都是与齐皇确定下来的，为了更好地限制门阀士族的特权。 正好掌管财政的户部落在老侯爷手中，老侯爷严查财政，借着反腐之名，直接咔嚓了不少巨贪，其中大部分都是章家和太子殿下的人。 对于苏家之人，老侯爷刻意留了些情面。 老侯爷的反击虽然痛快，但人一旦有了私心，做事便有了破绽。 ………… 皇宫，御书房。 齐皇看着手中奏折，皱起眉头问： “老侯爷跟苏家，有何关系？” 旁边的曹公忙回答道：“据老奴所知，似乎并无交集。” 齐皇摇了摇头：“不可能，最近查贪腐，老侯爷对苏家的人明显有些偏向……” 曹恒眯着眼道：“陛下，会不会是巧合？之前驸马爷一案，老侯爷对苏家没有丝毫手软。” 齐皇也有些疑虑，想了想道：“尽快让皇城司查一下。” “是，陛下，老奴明日一早便去办。” 齐皇放下奏折，蹙眉沉思。 他需要的是一把锋利无私的刀，帮他扫清变法的障碍。老侯爷一再徇私枉法，让他很不满。 孙秀才的考卷一事，他在内心已经认定了是老侯爷所为。 这事倒也不算什么，毕竟人都是有私心的，只要不影响大局，他都能容忍。 但如果老侯爷跟苏家搞在一起，那就不得不防了。 齐皇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这让他很头痛。 因为目前除了老侯爷外，他无人可用，即便有，也都不合适。 除了老侯爷外，只剩下一个人可用，国舅爷章本初。 章本初一直表示支持变法，但这位国舅爷更多的只是想掌权而已，相比老侯爷来说，章本初私心更重，而且能力又远远不足。 还能有谁？齐皇心思着，突然眼睛一亮。 他想到了一个人，孙玉。 次日早朝，齐皇终于对一甲进士及第的三人赐封官职了。 探花李升被封为礼部仪制司，从六品。 榜眼苏望舒封为北方都水使者，从六品。 状元孙玉被封为翰林修撰，正六品。 接到陛下封赐的官职后，苏望舒傻眼了，都水使者是个什么官呢？说简单点就是治水修桥的，隶属于工部。 六部中工部是最没前途的地方。 这倒也没什么，关键是这个“都水使者”前面还加了个“北方”二字。北方向来干旱，所以这个都水使者完全就是个闲职。 齐皇的心思很简单，打压苏家。 三人之中，状元孙玉的官职最吃香。 翰林修撰的主要职责为掌修实录，记载皇帝言行，帮皇帝草拟圣旨、文稿等，说简单点，就是皇帝的私人秘书之一。 能进入翰林院的，只要不出意外，将来都会官运亨通。 为一甲三人封赐官职后，齐皇又设置了一个朝政改革小组，老侯爷为组长，大学士章本初为副组长，翰林修撰孙玉为成员之一。 皇帝老儿觉得老侯爷的权力过大，想要利用章本初、孙玉来分散老侯爷权力。 齐皇这一手看似很高明，但正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性格多疑的缺陷，就已经注定了，无论他改革的决心有多大，都注定了不可能成功。 对于齐皇成立改革小组之事，老侯爷并未反对。 一来，他知道反对也没有用。 二来，他的心思根本不在朝改之上。 利用朝改获得的权力复仇，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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