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装杯,那干脆装到底。 他倒了杯酒,一饮而尽,继续道: “前世不同教,何古之法?帝王不相复,何礼之循?治世不一道,便国不必法古。因时而立法,因事而制礼,礼法以时而定,制令各顺其宜,故知者作法,而愚者制焉,贤者更礼,而不肖者拘焉。尔等身为大齐读书人,尔等岂可不懂?” 他引用了商君书中的一段话,说得慷慨激昂,字字铿锵有力,听得在场的公子们一个个面红耳赤。 治世不一道,便国不必法古。因时而立法,因事而制礼……长公主细细品着这些话,然后一脸不敢相信地看向季怀安。 苏影更是惊讶,她知道小侯爷并非纨绔,但没想到竟有如此见识,眼中满是崇拜之色。 感受到长公主和苏影崇拜的眼神,他满意地笑了笑,然后有模有样地一抱拳: “陛下除旧革新,乃是智者贤君也。诸位公子之所以反对,无非是既得利益受损罢了,既为大齐读书人,就要顾全大局,应该支持陛下除旧革新。” 又是一番“肺腑”之言,不仅拍了齐皇的马屁,还揭露了这些贵族公子的心思,弄得这些公子们根本无法反驳。 有几个公子读书读傻了,道德感比较高,顿时露出羞愧之色。 太子见场面有些尴尬,打圆场道:“父皇英明,不过即便取消举荐制,相信以诸位公子的才学,这次也都能高中。” 黑痣公子轻哼了声:“我等岂会输给那些庶民……” 姓周的公子开口道:“朝改之事相信陛下自有决断。太子殿下,咱们还是谈点别的,莫要冷落了长公主和苏小姐。” 季怀安早已发现姓周的公子一直在偷瞄着长公主,眼神猥琐的一比。 连我公主嫂嫂的主意都敢打,迟早刀了你。 太子哈哈一笑:“诸位都是风流才子,长公主最欣赏才华出众的青年才俊,诸位公子不妨一展才华,莫要让长公主失望……” 驸马走后,陛下一直想给长公主重新寻一门亲事,不过被长公主拒绝了。 太子今日宴请京都贵族公子,特意叫上长公主,也是陛下的意思,想让她多接触其他男子,说不定能再遇一段姻缘。 姓的周父亲是吏部大员,周公子是太子心腹,一直垂涎长公主的美色,所以太子有心促成他与长公主在一起,两人提前早已通过气了。 太子说完后,周公子立刻站起身道:“在下一直仰慕长公主,特意为长公主作了首诗。” “哦,还不快念来听听。” 长公主还未开口,太子已经打起了配合。 周公子负手吟起了一首酸不拉几的诗词。 恶心,小子,你死定了……季怀安黑着脸,暗自咬牙切齿。 长公主故意挑衅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姓周地笑道:“周公子好诗才。” “长公主喜欢就好……” 周公子兴奋地眉开眼笑。 其他公子一看,一个个不甘示弱,站起来献诗。 虽然长公主是个寡妇,但身份地位,加上倾国倾城的容颜,这些贵族子弟当然不会介意,反而趋之若鹜,一个个都想得到长公主的垂青。 听着这些人念着表白的情诗,季怀安独自喝着闷酒。 “久闻长公主风华绝代,今日一见,惊为天人,在下也为长公主作了一首诗……” 听到旁边传来的声音,季怀安愣了下,看向上首的苏望舒。 只见苏望舒站起身,满脸羞怯地看着长公主,结结巴巴地吟了一首诗。 苏二公子也看上公主嫂嫂了?他心中泛起一阵醋意。 太子也有些意外,他看了眼长公主丰腴美艳的身姿,眼中跳跃起炙热的火焰。 以皇姐的美貌,即便结过婚又如何,世上又有哪个男人能够抵挡…… 似是掩饰心中的龌龊,他立刻将目光转向旁边的苏影。幸好这世间还有不输皇姐的美人儿,否则还真是人生一大憾事。 他打量着苏影,一阵口干舌燥,于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苏公子虽有些结巴,但诗作的甚好。” “我不是……结……巴。” 苏望舒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要看着长公主,他紧张得牙齿打颤,越是想表现,越是嘴巴说不利索,顿时心时憋屈得不行。 长公主看着一脸羞涩的苏二公子,颇觉有趣,忍不住莞尔一笑。 哼,冲别的男子笑…… 季怀安倒了一大杯,一口酒吞下,然后站起身笑道:“公主嫂嫂,我也作了首诗……送给美丽的苏小姐。” 他话音一落,顿时大殿中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一脸怪异地看着他,黑痣公子露出一副幸灾乐祸的神色。 太子的脸立刻阴沉了下来。 苏影一直坐立不安,突然听到他的话,紧张地用力握起粉拳。 “作了这么久的诗,无趣得很,不如欣赏一下太子府的歌舞吧。” 长公主说着给他使了个眼色。 此刻季怀安才意识到了不对。 大殿中这么多才子,全都给长公主献诗,竟无一人为苏影作诗,这有点说不过去。 苏影虽然不是皇家公主,但苏家大小姐的身份也不低,加上美貌不输长公主,不应该如此才对。 只有一个原因,他们不敢,因为太子殿下? 他以为太子看上了苏影,所以其他人不敢打苏影的主意。 他虽然猜中了,但又没有完全猜中。 “难得今日与苏小姐重逢,公主嫂嫂还是让我作一首吧。” “小侯爷与苏小姐认识?”太子殿下黑着脸问。 “在江南有过数面之缘……”他回答后微微一笑,心思太子又如何,想抢小爷的女人,狗皇帝都没成功,就凭你这个小胖子。 “原来如此,本太子很想听听小侯爷作的诗。” 如你所愿……季怀安站起来,吟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啪……” 太子将酒杯砸到地上,吓得所有人一个激灵。 “小侯爷是不是太过放肆了?” “太子殿下何意?”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太子念了遍,冷笑道:“苏小姐乃是未来的太子妃,小侯爷当着本太子的面,给未来的太子妃写这样的情诗,是不是想羞辱本太子?”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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