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我们出发吧。” 随着莱欧斯利一声令下，三个旅行者，以及一排监管者就和他一起走进了檐帽会的据点。 一走进来林穆丝就觉得很不舒服。 要怎么形容这个地方呢？ 林穆丝认为自己是个十分喜欢可见度高一点的黑暗的人。 在家里她都会拉上窗帘，享受这片黑暗，如果一定要打灯的话，林穆丝会选择暖色的又不是很明亮的小夜灯。 这样又没有光，又能看见东西的地方，能给林穆丝十足的安全感。 有一种活在自己小世界里的幸福。 但这里不是。 这里是梅洛彼得堡的废弃生产区，按理来说也算是公共场所，虽然内部没有怎么装修过，可还是有一定的照明设施的。 因为里面住着人，所以灯都亮着，甚至有种比外面还亮的错觉。 可这里给人的感觉是完全相反的。 阴冷，潮湿，只是走在这里，还没有见到任何一个人，都让林穆丝觉得不舒服。 刚进来的时候林穆丝还算有心情和派蒙聊聊天，越往里走越沉默，直到走到道中看到了掉在角落里的檐帽会真正的规矩，她就彻底没有声音了。 不允许随便离开，不允许互相交谈，五个人构成一个小组，如果有人违规其他人负连带责任。 到目前为止，看起来有点难，但也不算是完全完不成。 可后面的一条规则，让林穆丝彻底破防了。 它说：揭发他人的违规行为，则可以获得食物和水的奖励。 揭发他人的可以获得水和食物，那没揭发他人的呢？ 他们有最基本的生活保障吗？ 而且规则上没有写任何的求证手段，那是不是说就像外面的歌剧院一样，没有理由闭着眼睛污蔑别人也可以呢？ 不，这里比歌剧院更过分。 虽然林穆丝来枫丹之后遇到的审判都很扯淡，但这套系统能持续几百年就一定是有它的合理性的。 如果全是诬告的话，也许现在枫丹廷早就变成枫丹废墟了也说不定。 就像娜维娅对瓦谢提出指控的时候，那维莱特说的一样，枫丹的指控如果无法成立，那将会视情况背负诬告的罪责。 也就是说，随便举报是会有自己进局子的可能的。 但这里不一样，这里的幕后黑手杜吉耶是鼓励举报这种行为的。 诬告并不会受到规则方面的反噬，甚至会得到人类生存下去的所必须的食物和水作为奖励。 要一定说反噬的话，那就是随便举报别人换取食物的人，也总有一天会被别人随便举报吧。 只是这样，还能说一句恶人自有恶人磨。 问题就是，没有人能保证自己真的老老实实地遵守这里的规则，就能不被举报不被惩罚的活下去。 设想一下，一个人遵守着这里的规则，前两天还过得好好的，突然第三天有人把他举报了，他和他小组里的所有人都失去了今天的饭。 又过了两天，他们小组内的别人又被无故举报，他们又一次失去了今天的水和食物。 他们只能看着举报他们的人，拿着通过诬陷他们获得的粮食，大口大口地满足自己的胃。 在这种生存环境下，有几个人能保证自己的初心绝不会变呢？ 林穆丝自己也不敢做这个保证。 如果檐帽会的规则里没有写连带责任的话，林穆丝是觉得自己就算饿死，也不会举报别人的。 她绝不会做因为自己就诬陷别人，让别人受罚的事情的。 大不了就死嘛，直接和杜吉耶爆了！ 可连带责任这条规则一出，这个问题就变成了换了个形式的电车难题。 你举报别人，别人和他的小组就没有吃的。 你不举报别人，但你的小组里有别人被举报了的话，那别说你的组员，连你自己都不会有吃的了。 人性是这个世界上最坚强，也最脆弱的东西。 经不起这道考验的人，就会为了自己的食物去举报别人。 经得起这道考验的人，还会有下一道考验在等着他——他得到的食物，要不要在不能交流的情况下分享给别人。 在这里，人性品格越高尚的人，受到的考验和折磨就会越多。 因为这种人性的光辉是杜吉耶根本不想看到的。 能在人性考验中获得冠军的人，在这里是活不下来的。 能活下来的人，总会败在某一关的考验之中，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坏人。 经常欺骗他人的人，失去的不是他人的信任，而是相信他人的能力。 为了自己去举报别人的人，每天担心的也就是别人会不会和自己想的一样，来举报自己。 这是个恶的循环。 直到走到关押犯人们的牢房……不对，应该叫做囚笼的时候，林穆丝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说实话她很难想象，为什么会有笼子被挂在房顶上，又是犯了什么错误的人会住在那种笼子里。 压抑，整个地方都压抑的不行。 莱欧斯利环视了一下周围的情况，判断更多的犯人可能已经被杜吉耶带到核心区了，便让监管者们先带着现在还在这里的犯人先逃出去，里面还有人等着他们去救。 “除非他们需要，否则不要强硬地给他们任何东西，带他们去医疗室，把这个安神香点上。”林穆丝嘱咐监管们：“如果有人表现抗拒的话就把他们带到一个没人的监舍里，让他们先休息，千万不要刺激到他们。” 林穆丝判断，这些人可以留在这里，是因为杜吉耶判断这些人已经完成了驯化的过程。 就是说这些人已经完全不需要‘杀鸡儆猴’这种手段，就能够乖乖听话了。 他们已经失去了信任别人的能力。 这种情况下，哪怕是食物，强硬地塞过去，恐怕也会被他们觉得是监管者想要伤害自己，他们的精神已经经不起刺激了。 处理完囚笼里的犯人，莱欧斯利和三个旅行者终于走到了核心区域的门前。 隔着门，林穆丝都能听到里面杜吉耶的‘高谈阔论’。 “公爵，你说特许券能在梅洛彼得堡买下所有的东西，”在开启核心区域的大门之前，林穆丝向莱欧斯利发起了提问：“我想问一下，用我来这里之后赚的所有特许券，加上公子留给我的特许券，能不能买下您开门之后一分钟的时间呢？” “一分钟就够了。这一分钟内，您只要闭上眼睛就可以了，剩下的什么都不需要做。” “我记得你不是有想买的东西吗？”莱欧斯利看向林穆丝：“不买了？” “不买了。”林穆丝的态度很坚决：“现在有比买东西更重要的事情。” “嗯，决心不错，值得表扬。但很遗憾，我的时间是非卖品。”莱欧斯利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拳套：“在梅洛彼得堡禁止犯人间的私斗，这里还是让我来处理吧。”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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