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尊义覆灭，东南、江南已经安定。” 烛火摇曳，映照着众人的影子，在窗户上摇动，沈炼与沈一刀兄弟二人坐在上首，沈一刀闭目无言，似是神游天外，沈炼虎目如电，顾盼自雄，扫过左右的属下。 他声音沉沉，如刀剑碰撞，铿锵作响，慑人心魄。 “但危险没有结束，反倒刚刚开始，回京之后，等待我们的未必是封赏，还可能是刀剑加身。” 裴纶抽着烟袋锅子，吧嗒，吧嗒，一圈圈烟雾飞出，缭绕在屋内。 他瞥了瞥左右，淡淡的道：“还有什么好说的？若是刀剑加身，那就反了他娘的，南边半壁江山，谁敢反抗我们？金陵那边，官员皆是二爷一手提拔，二爷入了大牢，他们都是同党，丢官帽不说，自己也得死！” 段天涯蹙起眉头，他是忠义之人，虽然随着成是非、归海一刀加入锦衣卫，但是他并不算彻底融入锦衣卫中。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咬牙说道：“侯爷，我们平定江南、东南之乱，功劳莫大，陛下怎么会惩处我们呢？” 卢剑星闻言，蓦的笑了起来。 只是围剿龙尊义的战斗中，他们也曾并肩作战，故而卢剑星并未出言嘲讽。 他了解段天涯的性格，太软了些，是谦谦君子。 “卢大人，有什么好笑的？” 段天涯既然开口，便已豁出去，若因此得罪沈炼，他就带着孩子前往蛇岛归隐。 卢剑星挥挥手，示意他不必激动。 “我的段大人啊，你太不了解陛下了。” “陛下与我们侯爷、二爷都有恩怨，甚至二爷还曾当面呵斥过陛下。” “陛下此人性格猜忌，心胸狭窄，用得上侯爷与二爷，自然就不会治罪侯爷和二爷。” “如今江南与东南都已平定，陛下用不上侯爷、二爷，自然不会再像过去那样容忍侯爷与二爷。” “何况，那东林党韩旷与我们侯爷、二爷乃是死仇，朝堂上又都是东林党人，他们也不会放过二爷。” 段天涯皱起眉头：“即便如此，还有诸葛侯爷，未必会让侯爷与二爷陷入危险境地。” 归海一刀睁开眼眸，冷厉如霜，他断掉的臂膀在罗摩内功的加持下缓缓生长，如今上臂已经长出小半截，剩下则是以精铁打造的手臂。 对段天涯的话，他极为不屑：“诸葛侯爷自有他自己处理朝政之法，二爷在江南大刀阔斧，连太平王父子都被斩杀，这已经违背诸葛侯爷处理事情的手段，他怕未必如过去那样信任二爷与侯爷。” 段天涯心中诧异，尽管都是一起加入锦衣卫，但很明显归海一刀融入的比他要好。 甚至会站在沈氏兄弟的立场反驳自己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看来锦衣卫比昔日的护龙山庄更让归海一刀适应。 雷三冷漠的抬起头，声音微微嘶哑，他当年便是黑石的杀手，一手银针飞射之术无与伦比，杀人无数，后来为了保护妻子，改头换面，加入锦衣卫，为人愈发冷酷。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我们就不该回去，而是应该将二爷夫人与诸位家属都接过来，坐镇南方，看北方战乱！” 靳一川没有什么意见，他一向想的不多，喜欢听命令行事。 林震南则是心中震动，魂不守舍。 咋也没想到侯爷与二爷要谈的事情竟如此之大！ 这一个闹不好可就是抄家灭族之罪！ 好在如今的林震南已经不是以前的林震南，他深知林家与锦衣卫已经绑在一起，当初要没有沈二爷，他早已死了，如今为了二爷，自当不顾生死！ “好了！” “我们不是要造反，夺取大明江山。” “我们的目的是自保。” “只要陛下不动我们，哪怕没有封赏也没什么大不了。”m.biqubao.com “诸位谨记在心便是。” 沈一刀睁开锐利的刀眼，声音低缓而深沉，众人无不是身形瞬间板正起来。 在他说完后，齐齐起身抱拳：“是！” 众人散去，唯有沈一刀与沈炼兄弟二人。 沈炼道：“段天涯不太适合。” 沈一刀轻笑：“他本就不适合，否则当初也不会痛苦的在先帝与铁胆神侯间做选择。” 沈炼沉声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沈一刀悠然长叹：“何必要怎么办，他不愿意，那就不愿意吧，事情也不必与他说。” 沈炼缓缓颔首。 旋即，他又道：“皇帝这一次真的会动我们吗？我们可刚刚给他平定江南、东南之乱，又给他送上那么多金银。” 沈一刀目光闪动：“我不知道，还要看韩旷，根据东方送来的消息，韩旷本打算趁着我们不在，对金风细雨楼动手，可前段时间他忽然叫停了行动。我怀疑他一定是找到打击我们的办法，思来想去，唯一可能让他发现的就是关于抄家得到的银子。” “韩旷那些人抄家的时候自己也会顺手牵羊，他可以肯定我们拿了钱，只是拿了多少，他并不知道。我们这么多人，那么多金银，不可能一点风声都不走漏。” “韩旷深知皇帝的性格，只要见到皇帝，说出我们贪墨了银子，皇帝一定会震怒。” “先帝深知抄家当中的贪墨，并不会在意，可现在这位只会觉得我们抢了他的银子。” “再加上对我们兄弟二人的怨恨，其后果可想而知。” 沈炼握紧拳头：“国事艰难，韩旷这些人不思忠君报国，每一日都想掀起党争，无所不用其极，只为了打倒对手，哪怕为此暂时与女真鞑子妥协也在所不惜！当真是国家蛀虫！” 越是走遍大明各处，沈炼越是发现大明当真已经到了病入膏肓的时刻，必须要众人齐心协力才可能渡过此劫，偏偏那些人还只在争权夺利，完全不在乎大明。 沈一刀理解沈炼的心情，不比沈一刀，沈炼这些人接受的就是忠君爱国的教育，如今看到国破山河，心中自然悲愤。 “兄长，回京之后，我先去与南王谈谈。” 沈炼心中一动，声音低缓：“你确定要这样做？” 沈一刀刀眼幽暗，杀机四起：“既然要动，那就彻底，南王世子要是一个适合的人，那最好不过。要不是，索性让这大明改了姓，也未必不可！”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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