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水中向上,是多达上千的台阶。 台阶最下面几层,浸泡在湖水里面,有一只长丈余高八尺的大石龟,伏在石阶的最低处,似乎是刚刚离水上岸。 石龟昂首朝向高高在上的正门,造型雄浑有力,巧夺天工。 在石龟背上刻有繁杂图形,似乎暗含易理之数,沈一刀看的不甚明白。 他看向东方姑娘、传鹰、陆九伤三人,沉声道:“我们走吧。” 一行人飞身向上,上千级的台阶在他们面前不过转瞬即逝。 到达巨殿入口,大门洞开。 以沈一刀的目力,竟都无法将巨殿一览无余。 在巨殿入口,有一石刻题匾,上面刻有‘战神殿’三字,每一个字都有丈许大小。 单单是这三个字,就透出一股睥睨天地的霸气威严,让人喘不过气来。 沈一刀、东方姑娘、传鹰、陆九伤缓步走入战神殿内。 在踏入这大殿的一刻,四人都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连一向活泼好动的陆九伤都不敢大声呼吸。 这大殿极高极广。 让人不由自主感觉到自身的渺小。 在正对入口的巨壁上,由上至下凿刻了一行大篆,从殿顶直排向下,首尾相隔至少有三十丈开外,每字丈许见方。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沈一刀呢喃出口,却见传鹰已经跪倒在地,泪流满面。 陆九伤亦是神色严肃,似有所悟。 他没有打扰二人,与东方姑娘相视一眼,夫妇俩迈步前行。 整座巨殿笼罩在一片青色的柔和光芒中,与出口透入的红光相映成趣。 青色柔和光芒来源于殿顶,殿顶中心嵌有一块圆形的物体,两丈直径,散发出青黄的光线,仿若一个室内的太阳。 同时,以这光源为中心,殿顶画了一个直径达二十丈的大圆,和秘道入口处的星图一样,只不过放大数倍,宛如将整座巨殿置身在一片星空之下。 巨殿不见一物,不见一柱。 殿心地上有一个两丈见方的浮雕,左右两边巨壁上亦是各有二十四张丈许见方的浮雕图,合在一起刚好是四十九幅浮雕图。 殿心地上那幅浮雕,雕工精美,刻着一个身穿奇怪甲胄,面上覆盖面具的天神,胯下坐着一条似龙非龙的怪物,从九片裂开了的厚云由左上角穿飞而下,直扑向右下角一个血红的大火球,每一片厚云旁边,由上而下写着九重天、八重天,直到最低的一重天。 浮雕的上方有着五个大字,正是‘战神图录一’。 沈一刀与东方姑娘皆是目光一动,这就是战神图录,四十九幅玄妙莫测的浮雕图,存在于传说中。 二人走向左面巨壁,最后一幅浮雕图空空荡荡,上面只有‘战神图录四十九破碎虚空’一行大字。 往前,是第四十八幅浮雕图,其上写着‘战神图录四十八重返九天’,描绘的是那天神骑乘似龙非龙的怪物,由右下角向上穿过九重天,到达左上角,与第一幅图恰恰相反。 沈一刀心中一动,若有所思,却又捕捉不到那虚无中的一点玄机。 他看东方姑娘正在聚精会神的观看,没有打扰,迈步前行,来到‘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的一行大字下。 在这大字下有一人盘膝面墙而坐,背影魁梧,服饰高古,不类近代。 在这人旁边还有一具骸骨,骸骨旁还有几样事物。 沈一刀蹲下身子仔细观察这人,或者说这具尸体,此人面相庄严,嘴角犹然带着安详的微笑。 他的头发与衣服已经化开大半,但是身体肌肤神情与活人一般无二。 沈一刀轻触衣襟,衣襟顿时化作飞灰,烟消云散,但肉身却至坚至硬,比起身负外功绝学的沈一刀还要坚硬。 这人左手垂地,地上写有一行小字。 ‘广成子证破碎金刚于此’ 沈一刀目露精光,这人触地的中指正好在‘此’字最后一划去势尽处,说明这一行字乃是此人运功在地上写出来的。 然而惊雁宫和这地宫所用材料极为奇特,是世间不曾有的,坚逾金铁,哪怕是以沈一刀现在的修为都无法在这上面刻字。 这人能以手指在这地面上写字,足见武功之高已经到匪夷所思之境。 “广成子.......” 对这个名字沈一刀当然不陌生。 他心中感慨,想到一门绝学——长生诀。 长生诀便是由广成子所创,据说就是广成子见过战神图录后受到启发而创造的武道绝学。 破碎金刚、破碎虚空...... 这是一直流传的武道终极。 二者之间似有区别。 但不管如何,以广成子的尸身表现出来的状态,哪怕他如今融汇少林金钟罩、十二横练铁布衫、十三太保金钟罩三门外功所造就的肉身,都相差甚远。 检查完广成子的尸身,沈一刀又看向那具尸骸。 尸骸旁边有一部书册和一个折叠好的大袋,闪闪发光。 书册正是威名赫赫的‘岳册’,以丝织成,厚达数寸。 书册旁还有专门盛放的铁盒。 沈一刀将岳册放在一旁,他对这玩意并不是太感兴趣。 时间在变,数百年光阴,武器、战法都在发生改变,岳册上的东西可以参考但若全部尽信,也不过又是一个纸上谈兵的理论大家。 放下岳册,沈一刀看到大袋底下压着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字。 ‘本人北胜天,继承敝门历代遗志,穷毕生岁月,勘破其秘,得来此间,虽未能生返人世........’ 上面主要记载离开地宫的方法以及北胜天本人未能如广成子参悟战神图录,破碎金刚的遗憾。 韩公度与他的师兄正是从北胜天唯一的弟子那里得到进入惊雁宫地宫的方法。 这时候,东方姑娘也已走来。 沈一刀将发现与她细说一遍。 东方姑娘也面现动容。 广成子破碎金刚,传说第一次真实展现在眼前,带来的触动无疑是极为巨大。 此时传鹰和陆九伤也已来到这里。 沈一刀道:“岳册在这里,你们要带就带走吧。战神图录,我们一同参悟。” 传鹰与陆九伤皆是极为惊讶,少顷传鹰愈发敬佩的看着沈一刀,他已明白沈一刀的意思。 只可惜不管是八师巴,还是沈一刀都看明白的道理,这世上大部分人都看不明白。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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