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炼的话让沈一刀微微发愣,他怎么都没想到在知晓女真行军路线的情况下,高第竟然仍选择龟缩进入山海关,舍弃孙承宗辛苦建立的防御体系。 直到此时,沈一刀方才理解沈炼之前所说:辽东之战不单单是战事本身的意思。 如高第这样的人,纵然有火枪队,哪怕是他现在搞出栓式步枪,只怕也是注定的败局。 “陛下的意思呢?” “次辅韩旷再次提议由我率领三万大军支援宁远。” “陛下同意了。” 沈一刀最担心的情况发生了,高第无能,韩旷再次推荐沈炼,皇帝同意了。 毕竟满朝文武之中,哪怕是铁胆神侯、六五神侯都不曾与女真交过手,只有沈炼曾与女真大战过。 在如此危急形势下,皇帝选择沈炼也是必然。 “兄长,火枪队已经训练完毕,你带上吧。” “此战其实只要朝堂上不出现问题,我自信纵然不能战胜后金,也能确保宁远无忧。” 相对于之前的不自信,此时的沈炼反倒是神色中透露出一股强烈的自信。 “一刀,我走之后,海贸那边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好,福州那边我会确保不会有事发生。” 沈炼拍了拍他的肩膀,严肃的神色变得柔和,笑着道:“辽东是危机也是机遇,李成梁将军当年威震辽东,看似是朝廷的将军,实际上堪称辽东王,他能做到的事情我们兄弟二人未必不能做到。” 沈一刀也笑了起来。 “看不出来,兄长你的野心还不小。” 沈炼哈哈大笑,想他们兄弟二人在这京城中一步步走到今日地位,往后是只能进不能退。 一旦退了,便是抄家灭族之祸! 随着宁远局势愈加危急,沈炼先后拜访曹正淳、曹少钦与诸葛神侯,接着准备好粮草辎重,不足半个月,便从京城出发,出关直奔宁远。 锦衣卫北镇抚司被他抽调,卢剑星、裴纶、张寒、雷三全部随他前往辽东作战。 锦衣卫之事交给锦衣卫指挥同知张人凤暂管,又有靳一川被留下配合沈一刀行事。 沈炼离开不久,令沈一刀没想到的是靳一川就带来了一个极为重要的消息,福州出事了,丁修被人重创,林震南紧急通过锦衣卫的独有渠道向他们求援。 沈一刀接到消息后,留下张人凤与靳一川掌管锦衣卫,自己前往福州。 出京之前,沈一刀来到城南一处青楼。 这青楼名为明春楼,明春楼的人流量还算鼎盛。 只是相对于曾经的汇贤雅叙,以及教坊司的暖香阁,明春楼的档次无疑是低端许多。 不管是姑娘还是客人都没有那么附庸风雅,讲究的是开门直入,拿钱办事。 “哎呦,这位公子,您有熟悉的姑娘吗?” 沈一刀刚一进门,龟公便谄媚的迎了上来。 沈一刀鼻子微微一皱,这明春楼的味道有些刺鼻,姑娘们的胭脂水粉显然不是什么贵重货色。 “我找柳清婉柳姑娘。” 龟公弯着腰,讨好的道:“柳姑娘现在正接待客人,公子不如换个姑娘,瑶琴姑娘也不错,那身段、那声音......” “你将这个给她,她自然会见我。” 沈一刀取出一块暖白色的玉佩,交给龟公。 龟公见他气度不凡,一双刀眼隐现精芒,不敢怠慢,告退送去了。 柳清婉是明春楼的头牌,她此时正在接待京城地下大势力六分半堂的十三堂主独脚铁鹤周角。 龟公小心翼翼的敲响房门,引来周角凌厉的目光。 柳清婉知道龟公不是没眼色的人,她笑着依偎到周角的怀里。 “哎呦,干嘛呀~” “一个龟公,你也计较,可能是有什么急事。” “等人家回来再好好补偿你!” 周角被柳清婉迷得色授魂与,乖乖点头。 柳清婉出来之后,神色清冷,黛眉微蹙。 “何事?” “不是说不要来打扰我吗?” 龟公小心翼翼的陪着笑:“姑娘,我也不是故意要来的,有一位公子,气度不俗,给了我一块玉佩,说给您,您就会见他。” 柳清婉眉头紧皱,她接过玉佩,面容陡然一变。 “人在哪里?” “就在楼下。” 龟公偷眼看着柳清婉的神色,心中好奇那位公子究竟是什么身份。 看上去倒也不像是柳姑娘的姘头啊。 “快请到我的房间里。” “好。” 龟公急匆匆去了。 不多时,便头前带路,引领着沈一刀来到柳清婉的房间。 沈一刀到的时候,柳清婉已经在等候。 等到龟公带上房门退下,柳清婉立刻单膝跪地,神色恭谨。 “属下柳清婉拜见客卿大人。” “副教主离开之前,曾经专门叮嘱我听从大人吩咐。” 沈一刀眼底划过一抹惊讶,东方姑娘竟然给他安排了一个日月神教客卿的名头。 这是打算将自己绑在日月神教的身上啊。 “起来吧。” “此来只有一件事,将这封信用你们的渠道快些送给东方。” 沈一刀将自己写好的信交给柳清婉,柳清婉双手接过,收入怀中。 “大人放心,属下一定办好。” 沈一刀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去。 一开门,便见到一个男人目光凶厉,几若喷火的瞪着自己。 柳清婉神色微微一变,连忙上前。 “周爷,人家都说了等一会儿就去陪你。” “滚开!” 周角一把推开柳清婉,阴狠的道:“我倒是没想到你还敢趁着这么一点时间私会小白脸!” 柳清婉撞在墙壁上,发出哎呦一声的低呼。 周角哼了一声,走到沈一刀身前。 “小白脸,你好大的胆子!” 啪! 周角扇向沈一刀的手被他抓住。 “呵呵,看不出来,有两下子。” 周角催运真气,右脚宛如神鞭,啪的抽向沈一刀的脑袋。 这一脚迅疾凌厉,劲风呼啸,连带着空气都被排挤开来,发出呜呜的颤鸣声。 他的腿快,沈一刀的拳头更快! 七伤拳,一拳七伤! 周角倒飞出去,砸烂对面的房门,嘴角溢血,眼底浮现一抹惧色。 “六分半堂?” “低首神龙狄飞惊来还差不多。” 沈一刀淡淡的道,转身离去。 柳清婉连忙跟了上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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