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安殿。 年仅15岁的天子刘协坐在内殿。 皇后伏氏和董贵人伴随在他左右,夫妻三人互相私语。 他们在讨论国舅董承的事。 就在这个月月初,朝廷刚回归雒阳时。 国舅董承向天子进言,说大将军韩暹居功自傲、为所欲为,扰乱政事,久之恐为祸。 董承请天子派官员东出虎牢,到兖州陈留的去请兖州牧曹操入京勤王保驾。 天子觉得董承说得有那么点道理,韩暹毕竟是白波贼出身,天子怕他像李傕一样祸乱朝纲,便遣议郎董昭为使,去往兖州考察曹操的品行。 算算时间,已经快到月末。 董昭大概将要回来了。 天子对董昭可能带回来的消息感到忧虑,所以时常和伏皇后、董贵人商谈。 皇后伏氏的政治觉悟不高。 董贵人又是董承女儿,随时帮董承给天子吹耳边风。 因此天子根本没有意识到,国舅董承究竟给他出了个什么样的馊主意。 就在夫妻三人私语间,宦官进来禀报,说太尉杨彪求见。 天子于是让两位后妃退到里屋,又让宫人把天子坐席前的屏风撤去。 如此内殿瞬间变为外殿…… 没错,如今的天子就是这般落魄,杨安殿只有里屋卧室和外间的厅堂。 刘表给天子修的宫殿连内外殿都没分,除了名字叫杨安殿外,这座宫殿的规制根本就与天子不匹配。 屏风撤去后,杨彪屈膝下拜:“老臣叩见天子!” 天子笑着让杨彪起来,问他有什么事求见自己。 杨彪于是说,凉州刺史韦端听闻天子迁都,派使团代他入京述职,向天子问安。 天子听后甚是感动:“韦公真乃我大汉忠臣啊!” 杨彪告诉天子使者正在殿外等候。 天子于是让人宣使者觐见。 宦官走到门口,扯着嗓子朝外面喊:“宣凉州使者觐见!” 由于雒阳城内全是废墟,宦官的声音传出老远,几乎雒阳城内所有人都听见了。 杨安殿北军营。 大将军韩暹正在帐中和宫女嬉闹,却闻天子宣凉州使者入见,他立马放下宫女,朝帐外大喝: “凉州使者入见天子,怎么无人通报本将军?!” “来人,伺候更衣,我要入朝觐见天子!” 与此同时,国舅董承也在赶往杨安殿的路上。 杨安殿前,马超和杨阜、韦康二人一起入宫拜见。 马超进入宫殿后,抬头望向大殿之上,端坐在坐席上的大汉天子。 天子相貌清秀,但马超觉得他并没有帝王该有的气质。 刘协身上虽然穿的是帝王冕服,但根本就不像帝王,反倒像玩cosplay的高中生。 这时,杨彪提醒三人该向天子叩拜了。 马超心想,一个小屁孩,还要让本大爷叩拜。 但他的膝盖还是跟着杨阜、韦康二人一起弯曲,跪到地上。 杨阜在地上喊道:“凉州从事臣阜,叩见天子!” 天子对杨阜说:“爱卿请起,爱卿远道而来,朕心甚慰!” 杨阜三人起身再向天子谢恩。 随后,天子问起凉州境况,杨阜如实回答。 他告诉天子,刺史韦端坐镇汉阳郡,安狄将军马腾在武威郡保境安民,其余韩遂、宋建割据地方,不听号令。 天子遂感国事艰难,顺着杨阜的话夸赞韦端和马腾,又贬低韩、宋二人。 杨阜于是请求天子下诏,讨伐韩遂和宋建。 而这,就是韦端派杨阜上雒的最终目的! 天子听后,没有立即做决断,而是询问太尉杨彪:“太尉以为如何?” 杨彪当然是帮着杨阜说话。 他告诉天子,如今凉州有韦端、马腾忠于王事。韦端善治,马腾有武名,可以授予二人诏令,令他们讨伐叛逆。 天子点头,准备下诏。 忽然,殿外传来声音:“不可——!陛下,万万不可啊!” 只见体型肥硕的壮汉闯进杨安殿。biqubao.com 此人身上穿着丝绸华服,却不合身,如同猛虎身上套了一层羊毛。 天子见来者,眼底闪过一丝不悦,脸上却堆满笑意:“是国舅啊!国舅有何高见?” 壮汉竟是国舅董承! 董承进殿后,跪在天子跟前,言辞恳切地说:“陛下!马腾、韩遂当年曾参与凉州叛乱,攻杀朝廷命官,入寇三辅。他们怎么可能忠于王事呢?” “老臣看这必是韦端与马腾勾结,欲瓜分凉州地盘,陛下实不必理会!” 殿中,杨阜、韦康二人顿时对董承怒目而视! 但考虑到董承的身份,杨阜和韦康都不没有直接出言反驳。 马超站在一旁倒没什么反应。 共讨韩遂之事,杨阜没有提前跟马超讲过。 就算讲了,马超也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主意。 以老师韦端和老爹马腾目前的实力,根本不足以讨灭韩遂、宋建。这时候出兵,不过是空耗实力罢了。 至于董承给韦端和马腾泼脏水,在马超看来都是小事。 他董承在雒阳泼的脏水,难道还能溅到凉州去吗? 殿上,天子听董承态度这么强硬,也不敢再说什么,只得对众臣道: “此事再议……再议。” 这时,天子忽然注意到站在最后的马超。 他见马超岁数和自己差不多大,却生得身材高大,目测八尺有余,再加上马超体型健硕,相貌俊朗,不禁感到好奇。 天子问杨彪:“太尉,位列使节最后之人是谁?” 殿下,众人看向马超。 太尉杨彪当即向天子介绍道:“启禀天子,此人乃是安狄将军马寿成之子,名超,字孟起。” 天子哦了一声:“原来是将门虎子,难怪生得如此高大。” 国舅董承在旁仔细观察马超。 董承心道,此子牛高马大,臂膀健硕,手上满是老茧,又是马腾之子,恐怕是一员虎将啊! 若此子能为我所用,扳倒韩暹会轻松许多。 董承于是上前向天子谏言:“陛下,此子有英布之相,可赐为羽林郎,护卫左右!” 马超闻言一愣,皱起眉头看向董承,心想这位国舅爷想干嘛? 但马超转念一想,如果能当上羽林郎,那就有机会时时面见天子,自己说不定能左右天子的思想。 而且贾诩提醒自己侍奉天子,眼下倒是个好机会。 马超因此站在原地没有说话,静候事情发展。 然而太尉杨彪却在这时候开口了。 他对天子讲:“启禀天子,马孟起曾吟《蒿里行》、《步登北邙坂》,有异才。老臣愿举他为茂才!” 杨彪此言一出,令天子和董承双双侧目。 天子遂让杨彪吟诵二诗。 杨彪此前已将二诗记下,如今当着天子的面念了一遍。 天子听到一半,眼泪就已经扑簌簌地往下流。 天子觉得这两首诗简直是写在了自己的心坎上,字字如针,句句似刀啊! 太尉杨彪自己也是哽咽不已。 杨安殿上下,就属天子和杨彪最伤感,因为《蒿里行》和《步登北邙坂》完全就是对汉室衰败的真实写照。 一位是大汉天子,一位是大汉忠臣,二人怎么能不伤心呢? 杨彪念完诗,天子郁郁不能言。 就在殿中气氛陷入忧伤之际,殿外突然又闯进一人! 大将军韩暹身披盔甲,步履上殿,咋咋呼呼地喝道:“陛下乃当今天子,岂能以泪目示人?!” “依臣看,此子进献哀诗,其心可诛,当杀——!” 众人惊讶不已。 马超更是怒目而视。 想杀我?!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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