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弦越听吴有性介绍起了自己的字,终于恍然大悟。 原来,眼前这一位,竟然就是明末知名大医生:吴又可。 写下《瘟疫论》,流芳千古的那位吴有性,吴又可。 眼见吴又可来投,朱弦越又如何会拒绝吗?只能感慨世事奇妙,竟然让自己捡漏到了第一个历史名人! 为什么说是捡漏呢? 吴有性在朱弦越眼里,是《大明劫》的主角,开宗立派的大医生。 但在这个时代,在当下,吴有性只是一个还没有写下《瘟疫论》的普通医生。 甚至为了温饱,为了探明瘟疫的种类,不得不游医各处,饥一顿饱一顿。 再加上这年月,医生在统治阶层里地位不算高,吴有性见朱弦越志同道合,愿意加入,也属情理之中。 朱弦越欣喜大笑道:“又可相助,我求之不得,求之不得啊! 我字明达,今后与又可,以字相称即可。 有了又可的帮助,这对付瘟疫,我又多了三分必胜之心! 对于又可,我愿出年薪百两,请又可不要嫌少。 今后瘟疫治疗之法,研究治病所需乃至于著书立传之费用,我也一应包办。” 吴有性听闻,先是欣喜,随后又摇头肃然地道:“感谢东主收留,虽如此,但主从之分应当遵循。 东主以百两银子的年薪敬我,我唯有感激。我吴又可吃东主的饭,不可忘本。” 他当然明白,朱弦越说的年薪百两别嫌少是客气话。 哪怕是在他家乡,吴县,那种物价腾贵的地方。一石粮食也就二两银子最多,遭灾才飙升到四两。 年薪百两,还负责一应费用,这已经很丰厚了。 一家五口一年日常开销二十两,就足以过得比较宽裕。 并且,朱弦越还包办了其他费用。 这比起他在江南当个小郎中,可是要优厚太多了。 这足以让吴有性喜出望外。 朱弦越对于吴有性的客气不以为意,笑道:“此小事尔。 又可信我,我必不负你。 且看我们,如何对抗瘟疫,救济斯民!” ……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七日。 朱弦越手中的这些饥民经过七日的调理,身子骨渐渐大好。 与此同时,在两个匠人,一帮子家奴的辛勤劳作之下,又立起了三个帐篷。 在朱弦越的强制之下,这些人学会了不许随地大小便,必须五日一次大洗澡。 必须将杂毛碎发指甲修剪干净,喝水必须要喝煮开的水。 同样,这些人学会了一些字。 他们毕竟身体有些虚弱,朱弦越原以为每日能学五十个字,结果因为身体不好,文具也欠缺。 最终就只能按一日二十个字的进度学习。 饶是如此,至少营中这三十一号人的名字,他们也都认得,也能写出主要人物的名字怎么写了。 七日的时间一晃眼过去得很快,离开营地许久的李文轩打探消息回来,并且还带回了一封李岩的书信 李岩在信中又提醒道: “明达贤弟,我军走后,你最好也离开此处吧。 镇子之中,少不了还有些心向朝廷之人,你在与我军有瓜葛的事情,很快就会有人知晓。 今日官府信用极差,军纪亦然。 保不齐会有人借你人头一用,充作了那些高官大将的军功……” 李文轩提醒地说道:“恩公,军中已经答应了要橘子糖九百斤,用金子,一共折价三十两黄金。 另外,还求购药品,特别是上次的土霉素片……” 朱弦越颔首,说道:“橘子糖可以卖,但土霉素片我这里也存货稀少,要紧着你们遇到瘟疫、各类疑难杂症时预备…… 卖出一千片以后,不能随便卖了” 李文轩闻言,心中熨帖。 他固然有忠义之心,愿意追随朱弦越北上抗击瘟疫,但若是朱弦越贪图金银,把神药全卖了,那他们也不免心中惶然。 见朱弦越如此重视自己人,自然心安。 朱弦越沉吟少许,笑道: “不过,若是下次闯军回军开封府时问我们讨要。 可以再送一瓶过去,里面有三十片。就说,让他们在紧要的时候用着。 这东西价比黄金还要珍贵,但比起我和李岩将军的友谊而言又不值一提,就不必以金钱来衡量了。 也希望他们恕罪,并非我们不卖,实在是此等药材贵重不提,产量太稀少,我需要紧着你们用。” 李文轩应下说道:“恩公,我明白了。” 朱弦越收起信,敲响了大营之中的一面小鼓。 咚咚咚的声音响起,正在干活的一干众人纷纷聚集到营帐。 朱弦越见一干人等陆续入营,对最先进来的朱一学、吴有性问道: “你们说说,和七日之前对比,我们有了哪些变化吗?” 朱一学观察的是衣食穿着,感慨地道:“如果没有老爷大慈大悲,我们这些人肯定撑不住,早就成路边饿死鬼了。 商水县对我们闭关不纳,各地士绅结寨对抗,偶有大户愿意,也是将年轻漂亮,或者还有力气的壮丁抓走,使人妻离子散。” 他又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裳,又指了指进来这些人的衣裳,说道: “现在好了,我们这些穷苦人,都吃饱了饭,穿暖了衣,身子骨也大多康健了许多,能吃干饭,下力气干活。 这都是托了老爷的恩德,甚至我们穿上这身红衣去镇子上买东西,那些本地百姓也不会欺负我们。” 李文轩的视角稍微开阔一些,说道: “这些人现在粗通文墨,都能认得字,懂得道理。 每次饭前,都会高呼一声: 吃朱公子饭,用心读书,报答大恩。 能够知恩图报,又能识字通道理。 这些人,可堪一用。” 吴有性说道:“又可按东家所言,拣选了几名识字里最迅速,乖巧伶俐的少年男女。 现在他们也大多认得《达原饮》所需的有槟榔、厚朴、草果、知母、芍药、黄芩、甘草等物。 只不过眼下这里只是商水县外的一个小镇,物产贫瘠,药材积蓄太少。” 几人的话算是说到了大家的心坎里,他们彼此对视,脸上都浮现出了不少的笑容。 这几日,他们能吃饱,能穿暖,有活做。 每日虽然劳累,却十分充实。 他们虽然知晓朱弦越要去瘟疫前线,但应募之前就已经知晓,甚至许多人也从疫区之中经过。 现在又有吴有性、朱弦越两位医术高超的大夫医治,提前备了药草,心中更是大定。 众人到齐,见士气不错,朱弦越脸上多了笑容,说道:“从今日起,我们就要干大事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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