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 赶了一天路的众人在一处空地停下休息。 凌风朔体虚,又因为银针上附着的药物的缘故,一直在昏昏沉沉的睡着。 江云萝小心翼翼的让人在马车靠垫上躺好,这才准备下车去透透气。 刚一掀开车帘,却看到陆霆神色焦急的朝着自己的方向走了过来。 “怎么了?” 知道只有苏蔓蔓的事情才能让他露出这样的神色,江云萝赶忙从车上跳了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迎着他走了过去。 随即便听陆霆沉声道:“郡主,蔓蔓从午后开始便说觉得有些胸闷,我早想请你去看看她,但她说眼下你在照顾王爷,不便打扰,又非说自己没事,硬是一直忍到现在……” “怎么不早来!” 江云萝脸色一变,赶忙大步朝着苏蔓蔓马车的方向走去,一进去便看到她脸色有些发白的靠在车窗上,胸口微微起伏着,频率看起来有些快。 一看便知道此时的状态不正常。 “蔓蔓!” 江云萝唤了她一声,赶忙上前。 苏蔓蔓闻声一怔,似是才回过神来,看到她,脸色微微一变:“你怎么来了?” 随即又拧眉看向跟上来的陆霆:“我不是说了没什么事,你……” “脸色都白成这样了,还说自己没事?” 江云萝有些不悦的打断了她,随即二话不说抓着手腕替她诊脉。 她看病的时候向来不喜病人太多话,苏蔓蔓见状也只好不再多说,乖乖闭上了嘴。 半晌—— 才感到手腕一松,眼前的人也跟着轻声叹了口气。 “还好,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只是最近有些太劳累了,但是蔓蔓。” 江云萝神色忽的变得异常严肃:“我之前已经和你说过了,怀孕的前三个月是最危险的时期,稍有不慎,都可能导致滑胎,你务必要休息好,平日里走动也要多加小心……” “放心吧,你的话我都记着呢。” 苏蔓蔓冲她笑了笑,示意她安心。 见她如此,江云萝便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又仔细的叮嘱了一番,这才转身离去。 下车时看到车外的景象,脚下不由得一顿。 因为早上才火化了江唯宁遗体的缘故,众人的情绪都有些消沉。 且大部分人的身上都带着伤。 那明晃晃的白色绷带中隐隐透着的红,像是一根刺一样扎在了江云萝的心上。 江容渊…… 此事,她绝不会就此罢休! 树林内—— 顾尧也正有些吃力的想要拨下外衣,简单的换下上药。 他有一道伤在手臂上,倒是不算严重。 但麻烦的是,还有一道剑伤在后肩。 自己根本就看不到,想要上药,就更是难上加难。 “嘶……” 费了好大力气才将衣服扯下来一点,又不小心牵动了伤口,顾尧无奈的倒吸一口凉气。 随即便听到身后—— “咔!” 似乎是有什么人正朝着这边走来,不小心踩断了树枝。 “谁?” 尽管知道不会有外人,他却还是警惕的回头。 看清来人的一瞬间,表情顿时变得微妙。 “你来做什么?” 他迅速的拉上了衣服,但嘴上还是欠扁的调侃道:“男女授受不亲,林大小姐这般来偷看我上药,不合适吧?” 林阮儿脚下一顿,没忍住,冲他翻了一个白眼。 但也亏了他这句话,让她脸上原本还有些迟疑的神色瞬间消失,脚下也不再犹豫,直接迈开大步便朝着顾尧的方向走了过去,开门见山道:“看在你救了本姑娘的份上,姑奶奶好心来看看你伤势怎么样了,需不需要帮忙。” 她说的中气十足,说罢,便直接上手要去拽顾尧的衣服。 “诶你……” 顾尧欲躲,但林阮儿已经先一步抓住了他肩膀处的衣襟,猛地一拉! “唔……” 顾尧脸色一白,额头上瞬间便渗出了一层薄汗! 尚未愈合的伤口混合着药粉早已经透过了包扎的纱布,与里衣粘在了一起。 她这么一拽,倒像是活生生的从他身上扯下了一层皮! “林阮儿!你就不会轻点么!” 顾尧咬牙切齿。 真不知道她究竟是来帮忙的,还是蓄意报复!! 林阮儿刚才没控制好力道,没想到这样一扯便将他的衣服扯下来了,神色也有些尴尬。 但只要和他说话,她已习惯了嘴上不饶人,立即便没好气道:“男子汉大丈夫喊什么疼?你看外面那么多人都受伤了,谁像你一样嗷嗷叫?” 顾尧:“……” 他已疼的不想说话。 空气诡异的安静了一瞬。 正在他忍不住开口让林阮儿回去之时,他赶到身后的人又有了动作。 这一次,她的动作很轻,小心翼翼的揭开了他伤口上的纱布,随即便是不能再明显的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那道伤口不算长。 看着却有些深。 因为她方才的动作,正在往外渗血。 尽管早有准备,林阮儿却还是被眼前的这一幕给吓到了,脑海中也跟着回想起了之前那惊险的一瞬。 黑衣人来势汹汹,又人多势众。 顾尧那时拼命将她护在身边,这道伤口,也是为了将她推开,才被对面逮到了机会,刺伤了他的肩膀。 若不是他,那眼下恐怕就是自己…… 目光闪烁一瞬,林阮儿直接伸手:“药呢?” 顾尧直接将手中的药瓶塞给了他,眼下只想赶快换完药回去。 林阮儿沉默的接过。 随即动作轻柔的用取下的纱布干净的部分,小心的清理干净了他伤口周围残留的药渣。 接着—— 这才打开他给的药瓶。 顾尧背对着她叮嘱:“这药粉有些刺激,不需要一次……” 话音未落—— 那线条肌理分明的肩头忽的紧绷! 接着是隐忍到极致的压抑声线—— “不、用、放、太、多!” 林阮儿:“……” 她……没想放太多。 只是刚才一个手抖,便不小心撒多了。 “咳。” 尴尬的轻咳一声,林阮儿动作飞快的将多余的药粉清除,又接过干净的纱布,重新帮他将伤口盖好,又迅速的将顾尧的衣服拉了回去,装作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道:“大功告成!” 顾尧:“……” 她真的是老天爷派来的克星吧? 这婚约一定要想办法取消!!!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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