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萝正替他顺气的动作猛的一顿。 凌风朔神色也跟着微微一变,紧接着便猛地攥紧了手心,仿佛只要这样做,方才就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瑶儿……” 他有些无奈的看向江云萝。 明明受伤的人是他,此刻看起来却还有些小心翼翼的。 江云萝深吸一口气,没有说话,而是从怀中取出了手帕,又牵过他的手,替他擦掉了掌心的血迹,轻声问道:“还有哪里不舒服的?” 凌风朔闻言正要回答。 便听江云萝又补充了一句:“不许说谎。” 凌风朔顿了一下,表情也在一瞬间变得有些微妙,唇角无奈的勾起,他只得实话实说道:“胸口还有些闷,头也有些晕……” “那便躺下休息。” 江云萝向后靠了靠,示意他和刚才一样,躺在自己的腿上。 “不必,这样……” 凌风朔有些心疼她劳累,可话还没说完,随着马车颠簸,他眼前忽的一花,赶忙伸手撑住了车窗,这才得以稳住身形。 “躺下。” 江云萝眉心一拧,直接强硬的拽着人躺在了自己的腿上,用力按住他肩膀,脸上有些明显的怒意。 “既然受伤了,那便要听医师的,我说让你怎么休息,你就怎么休息!” 凌风朔正要起身的动作停滞在半空,对上江云萝满是担忧的双眸,对这幅严厉要带着些命令的语气很是受用。 纠结了一瞬,他只好乖乖的躺了回去。 手却不老实的牵过她的手,与她十指紧扣。 “你的伤如何了?” 他还记得,在自己昏迷过去之前,看到她的手臂被暗器所伤。 “小伤而已。” 江云萝看了眼早已经被长袖掩住的手臂。 随即听凌风朔又问:“眼下走的哪条路?江唯誉与唯宁如何?可曾辨认过那些黑衣人的样貌?” 他昏迷期间被发作的血藤折磨的不轻。 即便是耳边还能听到些动静,也是混混沌沌的一片,根本就不知道之后发生了什么。 也不知道江唯宁的死讯。 江云萝面色一沉,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瑶儿?” 见她面色有异,凌风朔神色也跟着严肃了起来,甚至想要起身。 江云萝伸手抵住他肩膀,终于沉声道:“江唯宁他……” 她沉默了一瞬。 想到还在都城中等着江唯宁回去的陈曦与两人年幼的孩子,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接下来的两个字。 凌风朔却是已经明白了。 他先是愣了一瞬,似是有些不可置信。 随即下意识便道:“唯宁的武功不弱……” “是为了救江唯誉,就在你昏迷之后。” 江云萝叹了口气:“那些黑衣人的身份,黑鹰已经确认过了,是隐梅卫,既然你曾让他调查过,便应该知道,他不会认错,据江唯誉所说,江唯宁为了救他,不小心挑开了其中一个黑衣人的面巾,接着便露出了破绽,才被对方抓住机会……我想,除了你,他应当也能够认出那些隐梅卫,并且在那一瞬间,知晓了江容渊的目的……” “唯宁从小便一直把圣上当做榜样。” 凌风朔嗓音有些沙哑。 正因如此。 在发现心中一直刚正不阿的父皇,其实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伟岸,甚至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可以派人暗杀之时,他才会震惊的失神。 给了隐梅卫对自己造成致命一击的机会。 “他那时易着容,若是以真容示人,也不会……” 江云萝喃喃。 昨日江唯宁中剑的那一刻,已在她脑海中回放了无数遍。 可已经发生的事实哪有如果这一说? 车内的气氛有些沉闷。 凌风朔低垂着双眸,让人看不出他此时在想些什么。 但紧紧攥着的双手却已经暴露了情绪。 半晌—— “咳!” 他竟是又呕出一口血来! “凌风朔!” 江云萝一惊,知道他这是因为听到了刚才的消息气血淤堵所至,赶忙掏出手帕与银针,飞快刺入穴位,又将他唇边血迹擦干净,突然有些后悔就这样把江唯宁的死讯告诉他了。 哪怕是等到了地方安定下来…… “睡一会儿吧,事情已经发生了,眼下……我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知道他在意什么,江云萝干脆一口气全部说完:“是寒刀带人来接应了我们,眼下我们不能再继续回都城了,大家都受了伤,暂时去彼岸避避风头,再商议下一步的动作,现在你可以放心休息了?”biqubao.com 凌风朔静静听着,没有想到在自己昏迷的短短一日功夫里,她竟是已全部安排妥当。 倒是一点也不让他意外。 若是慌乱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便不是他喜欢的女人了。 可是…… “瑶儿,辛苦你了……” 许是从年少时便习惯了自己一个人独挑大梁,眼前有人与他并肩而行,只让他心里觉得又酸又软。 他何其有幸,能遇上她? “知道我辛苦,你便好好休息,别再加重伤情,嗯?” 江云萝故作轻松的冲他挑了挑眉。 凌风朔却还想追问后续的安排:“等到了彼岸之后……” 话音未落,眼前突然一暗。 唇上也传来一抹温热触感。 熟悉的温、软与他口中尚未散去的血腥味纠缠在一起,竟有一丝苦涩的味道。 却也成功的打断了他未说完的话。 凌风朔眼底闪过一抹暗光,本能的便想要加深这个吻。 江云萝却恰好在此时抽身,眼神无比认真的看着他问道:“你可相信我?” “嗯。” 凌风朔自是分毫不会犹豫。 随即便看眼前的人唇角露出一点安抚的笑意。 “那便继续相信我就可以了,什么都不必都问,好好养伤,才能让我放心,嗯?” 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在说这番话时表情中透露着多少温柔,却又带不知摸爬滚打了多久才磨砺出的,上位者才有的自信与不容置疑,让凌风朔一时间移不开目光。 许久,才轻轻的点了点头。 身上的银针也开始发挥作用,让他胸口的郁结跟着散去了不少,眼皮也开始渐渐发沉。 没过多久,便再次睡了过去。 确认他睡熟,江云萝这才小心的将他身上的银针取下,针尖带起眼底的一点锋芒。 看来。 这次不与江容渊撕破脸皮,是不可能的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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