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两人的身影再也看不见,几人才相继从树上重新跳了下来。 苏蔓蔓一脸惊魂未定,直到双脚稳稳的踩在地面,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江云萝则是依旧看着这两个人离开的方向,眉心微微拧着。 花月见她如此,刚要开口—— “呜……” 空气中突然传来一道热若有似无的呜咽声。 那声音小的不能再小,仿佛只是风推动了什么杂物,不仔细听便会忽略。 几人却是同时一愣。 就连苏蔓蔓也怔了一下,随即下意识的往陆霆身边靠了靠,小声问道:“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话音未落—— “呜……” 那状似小儿哭泣的声音再度传来。 在这无人的村落里如同鬼魅一般,让人忍不住遍体生寒。 几人对视一眼,慕漓眉眼凌厉的朝着他们不远处的另一处屋子扫去。 花月与陆霆的目光也锁定了那个方向。 没有出声,他们三个同一时间朝着那房屋的方向走去。 江云萝拉着苏蔓蔓跟在后面,小声的安慰她不必害怕。 很快—— 几人来到了发出声响的那户人家门外。 但奇怪的是,却什么都听不到了。 “呵,不会真有鬼吧?” 江云萝自是不信这些的,眼神在门外扫了一圈,她径直去了这户人家的后院。 同其他地方一样,自然是一片杂乱。 干草与柴火堆在一起,晾衣服的杆子也栽倒在一旁。 等等!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朝着那凌乱的干草与柴火堆看去。 花月也恰好在此时开口道:“干草与木柴放在一起……” “下面应当有地窖!” 江云萝已意识到了什么,冲上去便开始动手把堆积在一起的杂物全都清理到一边。 眼下天气正是炎热的时候。 干草本身就比木柴易燃。 若是不小心着了,把这堆柴火也一块儿点燃,后果不堪设想! 正常人根本就不会将这两样东西堆在一起! 除非…… 除非是这下面有什么东西、藏着。 而他们根本没有更多的时间寻找遮挡物。 便只能够把院子里现有的东西一样一样的垒在上面! 其余人也纷纷赶了过来一起动手。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上面的杂物便已经被清理的七七八八。 最下面垫着的,似乎是一件女人的衣物。 被从中间扯开,留出了两道缝隙,隐约能够看到下面还有什么。 “呜……” 那细小的呜咽声又传来了。 这一次,就在这衣物之下! 江云萝一把将盖在上面的衣服掀开! 一道带着扶手的拉门果真便出现在眼前! 她不再迟疑,一鼓作气的将那拉门拽了起来! 接着便跌进一双无比惊恐的双眼中。 是一个看着约么五六岁的小男孩。 他长得圆头圆脑,一双大大的眼睛里,此刻却没有半分神彩,只有害怕。 “是个孩子!” 苏蔓蔓惊叫出声。 江云萝猛地回神,立即便伸手要把地窖里的孩子拉出来! 可还没等碰到—— 那小家伙却是猛地蜷缩了起来,呆呆的看着面前的几个人,似是已经吓傻了。 那模样,让江云萝瞬间想起来一些小时候的,有那么好的回忆。 干涩的吞咽了一下,她勉强露出一个笑脸,小心翼翼的冲着那孩子伸出了手,轻声道:“小朋友,哥哥姐姐们是来救你的,你不用再待在地窖里了,把手给我,好吗?” 苏蔓蔓也蹲下了身子,冲她揉揉的笑了笑,也伸出了手。 小男孩依旧没动。 盯着两人定定的看了许久,嘴唇绷的紧紧的,好半晌,这才微微伸出了手。 江云萝没有错过机会,拽住他手腕,两只手便顺势卡住他腋下,将人从地窖里捞了出来。 也在此时才看清,小男孩原来待着的地方周围,有不少白菜叶与胡萝卜的碎屑。 想来他躲在这里的这段时间,就是用这两样东西充饥的。 “娘……” 小男孩突然轻轻呢喃了一句。 “嗯?” 江云萝动作微微一顿。 接着耳边猛地炸开哭声! “呜呜呜!娘!我要娘!娘!呜呜呜呜!” 这孩子的嗓门又高又亮,一声声哭喊差点把江云萝的耳朵喊聋了! 随即便感到手中一轻。 是苏蔓蔓把小男孩接了过去,随即按在怀里,轻轻拍着哄了起来,又问道:“小朋友,你先别哭,你先告诉姐姐,你为什么躲在地窖里,姐姐便帮你把娘亲找回来,好不好?” 一听说可以将娘找回来,那小男孩哭声瞬间小了许多,随即断断续续道:“娘……娘说……捉迷藏,不能出声,也不能……自己出来……不然……娘就……不要我了……要看到……穿盔甲的叔叔……” 断断续续的讲述中,众人大概已经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应当是这孩子的娘亲在土匪发现之前,用玩闹的方式说服儿子,将他保护了起来。 至于所谓穿盔甲的叔叔…… 指的应当是知道此事后来营救的官兵…… 只是没想到。 他们的村子实在太小了,若是整个村子的人都被抓走,消息又如何传得出去呢? 这小家伙倒是听话,竟真的没有被马匪发现。 想必是一个人在地窖里憋得太久,方才又听到那两个人凶神恶煞的翻找,这才被吓哭了。 还好…… 还好他们发现了。 不然这孩子总有一天会饿死! “呜……娘……” 小男孩说完,便又开始哭着要找娘。 江云萝沉默的听着,只觉得刚才就在胸口憋着的那一股气,已经汇聚成即将喷发的怒焰。 下一刻—— 她忽的头也不回的转身。 “云儿?” “郡主?” 花月与陆霆异口同声。 江云萝头也不回:“这孩子你们先照顾,那两个马匪应当还没有走远,慕漓,你留下保护。” 她没有阻拦花月。 因为知道也拦不住。 说话间—— 她已快步走出一段距离。 随即便听到身侧响起一声幽幽叹息。 “哎……” 江云萝目光闪烁一瞬,随即沉声:“抱歉,我……” 花月闻言唇角一勾:“行侠仗义有何可抱歉的?若真的坐视不理,便不是你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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