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内—— 江云萝一直在等消息。 听闻慕漓让人传信回来说事情已经办妥了,这才彻底放了心。 周围无人,她便干脆懒散的瘫在椅子上。 才处理了这几日政务,便已觉得又累又闷,处处都受着束缚。 正想着——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一听便知道是凌风朔来了,江云萝朝着门口处看了过去。 刚好对上凌风朔同样看过来的眼神。 也看到他手中端着的托盘。 “该用午膳了。” 凌风朔说着,将手中餐食放到了江云萝眼前。 “马公公说你近日来没什么胃口,今日尝尝怎么样。” 说罢,筷子已递到她眼前。 江云萝目光闪烁一瞬,突然生出一股诡异的既视感。 若两人性别对调…… 凌风朔这不妥妥的便是个“贴心妃子?” 被自己的想象吓了一跳,江云萝猛地一顿,下意识便将筷子接了过来。 心情也有些烦躁。 除了尉迟延的事,凌风朔的事情,她也已考虑了许久。 他们两人之间的婚约,别的不提,单是现在的身份,也定然不能履行。 而且凌风朔出使北溟,本就是为了别的事,早就该回去复命! 但他眼下记忆未恢复,又总是粘着她,若回去之后再向皇伯父提起婚约,皆是引来东莱追查她身份,又会有新的麻烦…… 想着,菜已下意识入了口。 熟悉的味道瞬间盈满了整个口腔。 江云萝先是一怔,随即便反应过来,眼前餐食竟是凌风朔亲手做的! 这位道她实在是太熟悉了。 “如何?” 一杯清茶放在手边,凌风朔低沉的询问声也跟着随之而来。 江云萝动作一顿,想刚才的念头,不禁更烦心了。 干脆直接问道:“眼下事情已了,黑鹰与墨影他们可曾和你说起什么时候回东莱复命?” 凌风朔闻言一怔,像是从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似的,骤然陷入沉默。 江云萝也不催促,连带着筷子也一并放下,等着他的回答。 半晌—— “我……” 凌风朔嗓音沙哑。 停顿一瞬,他调整了一番,这才继续道:“你我之间的婚约,你打算……” 他迟疑的看着江云萝,眼神竟带这些小心。 这段时日以来,他一直在琢磨此事。 此生最后悔的一件事,便是与她和离。 因此,他做梦都想着能够与她重新在一起。 他会用余生倾尽所有去弥补她! 可如果…… 眼下这个失忆的他都无法打动她的心,再告诉她自己早已恢复…… 凌风朔垂在身侧的不自觉便指尖一点点攥紧,心脏已不受控制的快要从胸口跳出来。 因为她不回答,他也知道答案。 果然。 沉默的人变成了江云萝。 她表情微妙,不知是不想面对这个问题,还是终于等到他主动提了出来,纠结半晌,终于开口道:“关于此事,我想……” “我不会与你分开!” 凌风朔心中忽的一慌,赶忙打断了她的话,神色满是坚定。 好像只要自己认定了她,她便不会拒绝一般,他再次补充道:“无论你想做什么,想留在哪里,我都会在你身侧,你想留在宫中,我便护你周全,你想不问世事,我们便像在仙岛一样,避世隐居,你不必学洗衣做饭种菜,这些事情全都交由我一人即可,只要……只要……” 他满眼真诚,说到最后,竟突然支吾起来。 情绪也肉眼可见的低落了下去,沉声道:“哪怕不成亲,没有名分也无所谓,只要你不赶我走便好,你知道,我早已认定你了!” 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咚!” 江云萝清楚的听到心跳在耳边狠狠震动的声响。 放在从前,那个不可一世的凌风朔怎么可能会说出“只要你不赶我走”这种话? 更别提是洗衣做饭。 虽然早已习惯了男女平等的社会,可在这个时代,男人若天天在家洗手做羹汤,是要被人戳着脊梁骨笑话的。 半晌—— “东莱不要了?” 江云萝突然开口发问。 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唇角已挂上笑意。 凌风朔先是一怔,随即突然反应过来她的意思,眸中瞬间染上欣喜! “瑶儿,你的意思是……是……” “我没说要与你成亲,只是想问问你接下来的打算,就算我答应你留下,恐怕东莱也不会答应。” 江云萝故意说的疏离。 心里却有些打鼓。 她这是…… 心软了吗? 应该不算吧? 反正凌风朔不管失没失忆,骨子里那股倔劲都是改不了的,不答应他,说不定又要闹出什么事来。 而且眼下失忆还没有恢复,这副样子倒也还算……讨人喜欢? 咳…… 终于不再抵抗这个念头,江云萝默默在心中给自己找了无数个理由。 反正,让他在身边晃悠一阵也没什么不可以,横竖自己已经习惯了。 紧接着便听到—— “我先前听墨影说,即便没有战事,我也常年驻守在边关,但却并不是皇命如,而是我自己不愿回去,此眼下东莱与北溟皆是四海升平……” 言外之意—— 他便是偷懒一阵,也无大碍。 只要江云萝愿意他留在身边。 江云萝自然明白他意思。 只是心里还有些没想明白,而且,她注定不会留在北溟,而是要四处寻找那些灵石。 而找齐之后,便是…… 回家。 既如此,又何必耽误他? 好不容易理清的思绪似乎又在一瞬间乱了起来。 江云萝心头一紧,不想再谈论此事,干脆直接开口赶人:“我有些累了,你先回去吧……” “瑶儿……” 凌风朔似是还想说什么。 江云萝却已经起身,推着他的肩膀往外走。 “走吧,下午还有事要处理,别耽误我睡午觉的时间!” 说话间,凌风朔已被推了出去。 “砰”的一声,房门关上,接着便是干脆的落索声。 凌风朔满眼无奈,想着让她将门开开,自己不打扰就是了。 刚要敲门—— “王爷。” 黑鹰突然从院外走了进来,行至他身侧低声道:“您之前让属下查的事情,已经有眉目了。” “什么事?” 凌风朔满眼不解。 话落,却看到黑鹰扫了眼面前房门,轻轻摇了摇头。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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