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几日,似乎是怕她伤心,几乎没人在江云萝面前提起此事。 因为谁也看不穿她在想些什么。 除了洛鸿萧去世的那晚,她将自己关在房中整整一天一夜,待现身后,便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此刻凌风朔突然提起,倒是叫她微微一怔。 半晌才道:“若是我不想继位呢?” “什么?” 凌风朔放在她肩膀的手微微一僵。 江云萝却又不说话了。 半晌,才轻笑一声,闭上了眼睛。 “没什么,你就当我是胡言乱语吧。” 肩膀被放松的太舒服,让她觉得有些困了。 凌风朔目光闪烁一瞬,没有继续追问,心里却知道,她绝不是胡言乱语。 “自由”两字于她而言有多重要,他再清楚不过…… 只是…… 若她不当这个女帝,那他们二人之间的婚约…… 凌风朔眸光一暗,心头突然似是被扯了一下。 两人各怀心事,谁也没有再说话。 半晌—— 江云萝身子忽的微微一晃。 凌风朔帮忙调整姿势,让她顺势倒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再一低头,便看到怀中人已经浅浅的睡了过去。 眼窝下泛着一缕薄薄的青色。 她这几日确实太累了。 凌风朔小心的拂开扰乱她安眠的碎发,随即突然想起了什么,唇角忍不住微微勾起。 他还记得,她的防备心极强。 就算是在睡梦中,只要有人靠近,也能立刻从枕下掏出武器来。 更别说是就这样在人前睡着。 她竟已对他信任至此了么…… 心底又酸又甜,凌风朔便这样让她靠在怀中,一动不动。 直到有微风拂过。 顺势带来一丝细小的响动。 他猛地抬眸朝着远处看去。 只看到一片红影在门边掠过。 速度快到让人以为是自己花了眼。 门外—— 花月负手而立,唇角漾起一丝苦笑。 几天后—— 沉寂了多日的宫中终于又重新有了一丝鲜活的气息。 因为人人都在议论,要准备登基大典了。 御书房中—— 又是慕漓与江云萝相对而立。 只是气氛却莫名有些焦灼。 “你究竟还想拖延到什么时候?” 慕漓挡在她身前质问,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江云萝无言以对。 这几日以来,慕漓一直在催促她准备登基大典的事。 若不是她拦着,恐怕早已经让人着手去办。 但她…… 目光闪烁一瞬,江云萝向往常一样推诿道:“眼下还不急……” “遗诏和玉玺早已在你手中,你还要准备什么?” 慕漓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你我都清楚,说是登基大典,其实也不过是走个形式,给全天下的人看罢了,眼下你直接继任,都没有人会阻拦。” “可我还有一件事没做完。” 江云萝反驳。 意识到她说的是什么,慕漓略一停顿,随即又道:“此事不急于一时,待你登基之后再做也……” “所以你现在是在逼我?” 江云萝无可奈何,只得忽然换了语气,咄咄逼人的看着慕漓。 “当初一句话不说,便将我绑来,眼下又每日里催着让我继位,若是连自己决定事情的自由都没有,那我这女帝不当也罢!你当真以为从前的那些我一点都不计较了?” 慕漓心中始终对她有愧,提起往事,果然迟疑了一瞬,不再开口。 半晌,终于无奈的叹了口气。 “罢了,便按你的意思来吧。” 他终究只是臣子。 只要她愿意留下,继承这北溟江山,他便会尽心辅佐她一世。 见他松口,江云萝也跟着松了口气。 又道:“我一会儿便要去见他,他的伤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之后还要麻烦你……” 两人又小声的说了一阵什么。 慕漓这才离开。 没过多久,江云萝便独自一人去见了尉迟延。 他这几日一直在静养,身上的伤虽然还未痊愈,但也已经不影响行动了。 一进门,江云萝便直接开门见山道:“你可以走了。” “哦?” 尉迟延原本正在软踏上卧着,闻言不禁挑眉站了起来。 “这便放人了?我还当你要借机好好为难一番尉迟幽。” 虽说尉迟幽手中的密信没有找到,但江云萝若是想,也可不让他离开的那么轻松。 江云萝闻言唇角一勾,笑了。 “我为何要为难他?容不下他的人……又不是我。” 她意有所指,话落,看到尉迟延眼神陡然变得锋利。biqubao.com 他们之间实在没什么话好说。 眼神短暂的交锋了一瞬,江云萝直接转身—— “我已派人去通知尉迟幽,明日便可将你领走,接下来……便是你们兄弟之间的事了,尉迟延,你最好不要忘记,答应过我什么。”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随着她衣袖在尉迟延眼前飘过。 他动了动手指。 充满野心的眼神落在江云萝背影。 呵。 时间还长着。 迟早有一天,他会让她与西岐的那些女人一样,匍匐在他脚下! 次日一早—— 江云萝果真没有食言。 一大早便亲自带人将尉迟延“送”去了皇家别苑。 尉迟幽早收到消息,等在门外。 一看到两人,便立即阴阳怪气道:“来了这许多日,才终于见到二皇兄一面,还是真是难得啊……” 尉迟延闻言眉梢一扬,一点面子不给—— “哦?听你叫本王一声皇兄,道也是难得啊……” 尉迟幽闻言脸色一僵,眼神中的厌恶几乎要满溢而出。 却还是压了下去,又转身对江云萝道:“我这不成器的兄长给公主惹麻烦了,回去之后,定还会有重罚,山高水远,便不做停留了,告辞。” 说罢,未等江云萝回话,他便直接转身上了装点好的舒适马车。 再看给尉迟幽备的那辆,竟毫不起眼。 竟连车帘都有些破。 尉迟延却是毫不在意,直接登了上去。 马车悠悠发动,带着两名不属于北溟的外来者渐渐远去。 仿佛从前种种,都已揭过。 直到两架马车消失在路的尽头。 江云萝这才掀开车帘,看向车外一名千羽卫。 对方立即上前,双手抱拳道:“启禀公主,王爷方才传了信来,无妄坡处果真早已有了埋伏……”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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