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你方才和我说的小姑娘?” 凌风朔也走了过来,在小女孩儿面前蹲下,柔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陈月!小名叫月牙儿!” 名叫月牙儿的小姑娘丝毫不认生,一笑起来,两只眼睛便弯弯的,当真是像极了弯弯的月牙。 江云萝越看越喜欢,忍不住拉过她的小手,刚要说话—— 便听月牙儿惊讶道:“诶?大哥哥的眼睛能看到了?” “是。” 江云萝点点头,正要问此事,便看到小姑娘一脸骄傲道:“你看!我就说生病了就吃榔头草,很快就能好起来的!” “榔头草?” 江云萝一怔。 并非是因为这乍一听有些滑稽的名字。 而是因为,榔头草,她是认得的! 榔头草的学名应当叫做夏枯草,只是因为外形相似,才多了这么个土名。 但绝不是凌风朔吃的那一种! “你确定今日喂给这个哥哥的草药叫榔头草?” 江云萝又确认了一遍。 凌风朔却是眉心一跳,因为某个称呼,表情有些微妙。 月牙儿乖乖点头。 “是的呀!村子里人人都知道!我不可能记错的!” “前些天阿娘着凉,不停打喷嚏!吃了榔头草便好了!上个月爹爹吃坏了肚子,也是吃了榔头草便好了!” 江云萝下意识与凌风朔对视一眼。 眼中是同样的震惊。 这到底是什么神奇药草…… 小到头疼脑热,大到无解之毒,居然通通能够解决?! “那这榔头草……很常见吗?” 江云萝语气有些迟疑,试探着又问了一句。 怕是什么珍贵物种。 随即便看到月牙儿随手一指:“常见呀!前面的小山包下到处都是!随便就能薅一把!” 江云萝:“……?” 这么神奇的东西,竟然遍地都是? 还随便薅?! 对这座岛的认知正在以风一样的速度刷新,江云萝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随即便感到指尖被轻轻捏了一下。 她回过神来,看向月牙儿。 “姐姐……” 小姑娘似乎是有话想说,语气突然变得有些迟疑。 “嗯?怎么了?” 小孩子的眼睛最藏不住事情,江云萝一眼就看出她有心事。 随即便听到—— “姐姐,我每日都可以送好吃的给你!你能不能多给我讲讲外面是什么样子的?我喜欢听故事!” 这倒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 江云萝目光闪烁一瞬,冲她笑了笑。 “姐姐可以给你讲故事,但……你能不能再帮姐姐一个忙?” “姐姐你说!” 小姑娘毫不犹豫。 江云萝这才道:“姐姐刚才看过了,这山洞周围有果树,水里也能捕到鱼,你若是天天和小伙伴拿家里的东西接济我,被发现了岂不是要挨罚?” “好像也是哦……” 月牙儿圆滚滚的小脸闻言皱了起来。 却也只有一瞬,便又露出笑脸:“那等姐姐这里的东西吃完了,我再给姐姐送!每次只拿一点,爹娘不会发现的!” 江云萝被这直白的善意狠狠打动了。 揉揉月牙儿的脑袋,她保证道:“好,那姐姐便多和月牙儿讲些外面的故事,还有……” 她停顿一瞬,这才继续道:“姐姐刚才是想说,月牙儿能不能帮姐姐弄一把可以砍树的工具?姐姐只是借用,待用过了便还给你。” “姐姐要斧子做什么?” 月牙儿歪了歪脑袋。 江云萝答:“自然是造船离开这里了。” “离开?” 月牙儿一怔,显然是没想过这个答案。 她知道面前的两人是从外面来的。 却没想过他们还能走。 想着,小姑娘赶忙摇了摇头。 “不行的,爹娘说过,海上的大雾会迷路……” “可是姐姐要回家呀。” 江云萝微微攥紧她的小手。 “月牙儿和爹娘住在一起,哥哥姐姐也是一样的,你想,若是月牙儿有天不见了,月牙儿的爹娘会不会担心?” “会的。” 小姑娘乖乖点头。 随即不用江云萝多说,便自觉道:“哥哥姐姐的爹娘找不到哥哥姐姐,也会担心,所以哥哥姐姐要回家。” “对啊。” 江云萝掐了掐她小脸:“姐姐知道,月牙儿是担心姐姐,姐姐答应月牙儿,海上有雾的时候,绝不会贸然出海,好吗?” “可……” 月牙儿闻言一怔,随即有些欲言又止。 可是海上的雾……从来就没有散开过呀。 那姐姐岂不是一辈子都不能回家? 怕这话说出来会让面前的人难过,小姑娘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轻轻点了点头。 “月牙儿知道了,会想办法帮姐姐的。” “谢谢你。” 江云萝心底欢喜,忍不住在她白嫩的小脸蛋上亲了一下。 小姑娘却有些心虚,急忙转移话题道:“那姐姐先给月牙儿讲讲外面的事吧!外面有什么?和这里一样吗?” “外面啊……” 江云萝目光闪烁一瞬,回忆着曾经逛过的热闹集市,讲了许多小孩子会感兴趣的东西。 果然,月牙儿瞬间便被吸引住了。 兔子形状的花灯,与花朵形状的糕点,都是集市上再寻常不过的东西。 她却像是第一次听说。 眼神都跟着亮了起来。 江云萝也越说,便越觉得在这里生活的人们,对世界的认知似乎比自己想的还要陈旧。 “哇!外面有那么多好吃的呀!” 小姑娘听着肚子咕噜噜直叫,最后终于受不了似的猛地起身。 “今天就先讲到这里吧!姐姐,我要回家吃饭了!不然爹娘要出来找我了!” “好,姐姐送你。” 江云萝一路将她送到山上,看着她跑远,这才重新回了山洞。 刚一进去,便看到凌风朔已经将火升了起来,正盯着窜动的火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眼底有些发红。 江云萝见状赶忙上前,一把捂住他眼睛! “闭眼。” 她沉声下令,神色有些懊恼。 怎么忘了,他的眼睛才刚恢复,最好不要见太强烈的光。 凌风朔也是此时才感到双目有些灼痛。 却没有表露出半分,而是顺势便将手搭在了江云萝的手上,唇边漾起笑意。 随即轻声道:“你有没有注意到……方才你说要离开的时候,那孩子的表现有些不自然。”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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