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放队伍一直赶路，走到了太阳落山，郭从戎还是没有停下脚步。 小路很小，周边也找不到一个可以足够让他们休息的地方，只能冒着黑夜继续往前走。 有些人走不动了，就拖拖拉拉的走着，比受伤的人还要慢，官差了几鞭子下去，让他们躺在地上抱头嚎叫。 没有一个人理会他们。 “叫你们走快一点，磨叽什么，就你们成天叫这叫那，以为你们还是大老爷大少爷吗？” “啪”鞭子抽打的声音响起，连抽了好几下。 “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男人抱头求饶。 姜小小走来时，冷漠的看了一眼，旁边草丛地里躺着四个大男人抱头滚来滚去。 天完全黑时，才到达一处空旷之地，开始架锅，生火做饭。 白苗苗和何念两人煮粥，姜小小坐在姜文祈身边，突然问他道：“四哥，你觉得那个少年怎样？” “什么少年？”姜文祈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早就把那小孩忘了，突然脑袋一转，脸上满是黑线，小妹怎么会好端端对自己问起那个小孩。 “不怎么样，你四哥可是如假包换的真男人。”姜文祈直视前方，淡淡回答道。 “嗯，我只是想问四哥，你觉得他长的怎么样？” “小妹，你不会对那个小孩有意思吧。”姜文祈突然转头有些激动，姑娘都喜欢好看的男子，小妹曾经对唐一休那个男人情根深种，虽然不是因为外貌，但必须承认他确实长的妖孽。 姜小小摇摇头，回答了他两个字，“没有。” 原来他们并没有发现那个少年长的很像那个人，不过很肯定，四哥是真的对他没有意思，那他呢，那副深情款款的样子骗不了人，再遇见，也不知道那个少年会不会认出人来。 “来，小宝，喝粥。” “谢谢娘。” 姜文祈自己去舀了一碗粥回来，见白苗苗离开，还小声再次和她确定，“真没有啊？” “如果有，以后四哥给你把他抓回来，咱们不嫁，让他上门。” 姜小小正喝着粥听到他这话停顿片刻，继续喝粥，仿佛没有听到一样，心里却回答着：“四哥，你可长点心吧，你和他打，只会被扛回去当媳妇。” “四哥，娘煮的这粥真好喝，你多喝点。”姜小小起身拿着粥离开。 “哎！小妹，四哥和你说正事呢。”身后传来姜文祈的声音。 李氏担心了一天，也老实了一天，就怕官差真的拿鞭子来抽自己那被抽的疼痛她可不想再有。 看见她们现在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躲的老远，只是让姜游犹时不时盯着何念和姜水水，看看她什么时候会落单，她想让何念自己去说，让她们放她回来。 郭从戎从石砂镇里也置办了一些东西，他打听过，那辆装物资的马车，可能还在后面，还没有经过这里，想必也是被那场大雨给耽搁了。 “煮什么呢，这么香。” 郭从戎似乎习惯了她的神出鬼没，没有转头，“回来了，煮了点米粥，喝吗？” “郭哥，人家姜姑娘手艺比咱们好多了，是吧，丁二。” “去去去，厨艺好是另一回事。” 姜小小看着那一锅白粥，把自己的空碗递了过去，“怎么不见后面回来的那两个官爷？” “你说赵千赵万两兄弟啊，他们在石砂镇里，收受那几个人的银子，独自偷懒，被郭哥遣送回去了，差点就让一个老太婆给跑了。” “还好郭哥反应快。” “这个队，是我至今见过人员到现在还没有伤亡的流放队伍，往年，这时候……” “虎巴，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郭从戎干咳两声，严肃说道，把手里的白粥递给姜小小。 “对了，你没有受伤吧。” “感谢关心，我还挺好，倒是我应该感谢你，多等了我们一天。” “只是想多休息一天而已。” “嘴硬，这粥谢了。”姜小小说完喝着粥，转身离开。 郭从戎回头看看她的背影，嘴角上扬，自言自语道，“彼此彼此。” 休息一夜，翌日。 官差的催促的声音响起，队伍的人匆匆吃过一点东西，又开始出发，往前。 姜小小抱着小团子，一路都在逗他开心，小团子的两颗小门牙已经微微露出头，咿呀咿呀的笑着。 一路平静，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姜小小很享受现在，虽然在流放路上，但一家人整整齐齐，他们身上的伤也都好的差不多，已经能跑能跳，独当一面。 白苗苗的变化最大，不再哭哭啼啼，一遇见惹事的，就像老母鸡护小鸡一直，站在前面，敢骂一句，她怼十句，再不行，就撸起袖子，看谁打的过谁。 队伍里也没有几个人会来惹他们的，不是害怕他们，而是害怕官差手里的鞭子。 一段小路，只用了一天时间，在天黑之前，到达了一个叫黑水村的村口。 村里家家户户炊烟袅袅。 郭从戎并没有带人进村，而是停留在附近空旷的田里。 田里的作物已被收割，剩下一对堆稻草，重叠在一起。 “大家今天就在这里休息，明天一早继续出发赶路。” 郭从戎刚刚说完话，就看见黑水村的村长带着村民，拿着火把，手里还拿着各种武器，锄头，弯刀，木棍…… 一脸凶相，向他们走来。 “你们是什么人，来我们黑水村干什么。”村长板着脸问道。 郭从戎穿过人群，来到村长面前，“别误会，我们是京师来的衙差，送这些人去荒州的，经过这里，就想在此借住一晚，明天一早就走，不是什么坏人。” 村长打量了郭从戎，从他身上的衣服和佩刀看，确实是衙差，又看了后面的人，还是冷冷说道：“你们不能在这里休息，谁知道你们是不是真的。” “就是，说定是哪里来的难民，万一趁我们睡着，来打劫我们怎么办。”一个村民拿着锄头，咽口水，有些害怕说道。 “我们真不是难民，你看，我们带了吃的。”丁二拿出野菜饼，想向他们证明。 姜小小看他们拿着武器还畏手畏脚的样子，似乎也有什么难言之隐。 便上去前，附在郭从戎耳边悄悄说了几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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