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焚道人,胜出!” 擂台刀剑相向到了白热化的阶段,传承悠久的问道剑几无悬念地斩断了徐年不久前才从洛九城铁匠铺里花了三两四钱银子随手买来的环首刀,甭说是号称的百炼精铁,就算是真正的百炼精铁,能够坚持到现在也已经是殊为不易了。 刀身绷断,剑气便如同大浪决堤,陷入了绝对劣势的徐年恪守着武夫的界限,也没有勉强自己,停手认负。 “木焚道长好手段,张某佩服。” 徐年笑着抱拳说了一声,他说的诚心诚意,扪心自问吕盼这位道一宗天下行走确实是身手不凡,自己只驭使气血动用武夫手段,并非是其对手。 只不过,明明赢了的吕盼却也高兴不起来。 这难道值得高兴吗? 尽管他也没拿出压箱底的手段,唤来天雷的神通没用,问道剑和他的脸没那么好认,但是雷法却是道一宗响当当的招牌,亮出来就太引人注目。 但是徐年呢? 不消说武夫手段哪里算得上徐年的真本事,真正交上手后他才发现徐年压根不是武道兼修,空有气血而无境界,虽然单论这气血深厚都超出七品武夫的范畴了,但不修成境界终究是空中楼阁,做不得数。 他自己还占了神器之利。 要不是徐年的刀在硬拼时,承受不住问道剑的威力,应声绷断了,胜负都还没这么快分出来。 如此限制之下。 赢了是理所当然,要是输了……吕盼觉得他还代道一宗问道什么天下,趁早打道回山上,再多修炼些时日,把本领练到家了,再考虑下山历练吧。 免得道一宗延续万年不曾坠过的金字招牌,就这么砸在了他的手里。 张天天抱着酥酥在台下观战,和木焚道人分出了胜负的张岁跳下擂台走过来。 “哥,你竟然输了?” “输得不冤。” 徐年无所谓地笑了笑。 寥寥几次出手便一跃成为潜龙榜第四的道一宗传人,能是随意捏扁搓圆的软柿子吗?他不仅没用道修手段,就连镇国公那柄朴刀都没拿出来,纯粹是凭着血气在支撑战斗。 武夫能用上的手段都用了,剑魁的那套剑法已经可谓是烂熟于胸,最后对拼还使出了传自镇国公的一式刀法人神俱灭,只不过人神俱灭重点在于煞气,他自己没修煞气,铁匠铺花了三两四钱银子买来的环首刀也不可能附着煞气,威力大打折扣。 刀还拼断了。 这要是能赢,才是怪事。 张天天把小狐狸交给了徐年,搓了搓手跃跃欲试:“哥,你带着酥酥,我也去打几场……” 盛会到了酉时,比武告一段落。 化名万满的方瞒走下擂台,走到了吕盼身边,奇怪道:“之前看你炸鱼炸得挺开心的啊,明明全胜一场没输,怎么现在变得愁眉苦脸了?” “唉,别提了……” “我先前好像看到了徐大真人?” “嗯,是他,化名张岁。” “那你竟然能打赢?哦,也是,徐大真人既然化名不想暴露自己,也就不会亮出实力,应当是把境界压制到和你一样了吧,没有了境界优势,输赢都有可能。” “压是压了,但徐大真人压的不是境界,是把自己压成了武夫。” “武夫?”方瞒当时也在交手,没太注意吕盼和徐年对战的经过,他愣了一下,“徐大真人什么时候还兼修了武道?” “没,只是血气充盈,不逊色于武夫。” 只有血气,那这确实不能算修了武道,水分太大了,不过方瞒还是拍了拍好友的肩膀,宽慰道:“好歹你也是赢了,高兴一下吧。” 吕盼配合地扬了一下嘴角,不过没过片刻又垮了下去,他揉了揉快要变成苦瓜的脸蛋,喟然长叹:“这感觉就像是一个大人和一个小孩比谁厉害。” “小孩大声说他一顿能吃三大碗饭所以他厉害,大人呵呵一笑附和说那还是你厉害,小孩便以为自己赢了,开心地手舞足蹈,大人看见小孩开心,也跟着乐呵呵地笑了。” “但我又不是小孩,我也是大人啊……” 晚饭不用自行解决,江家做东摆宴款待。 只要有勇气站上了擂台,不论是胜是负都能参加宴席,纵情享受江家准备的地地道道的江扬美食与美酒。 仅仅是有这么一顿宴席,对于大多数名声不显尚处于摸爬滚打阶段的江湖客,其实便已经没有白来一趟了。 江家老祖的指点修行那是他们的梦想,但是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也不是他们的日常,反而囊中羞涩才是多数江湖人士难以避免的尴尬。 江家能请他们吃上好酒好肉,他们得了便宜自然会念着江家的好。 摆宴的地点就在江家的一处大庄园,造出来的山水园林之景有多么奢华暂且不必说,够大也是真的够大,已经摆上了百桌宴席,容纳上过擂台的数百人倒是绰绰有余。 宴席上的气氛很是热闹,江家说是准备了美食美酒拱他们纵情享受,倒也不是吹嘘,当真是酒肉管够了,一点都不亏待他们,就连如今洛九城里节节高涨的住宿费用,江家也一并给解决了。 庄园里的客房管够,酒足饭饱之后,愿意下榻江家的大可以留下来。 江家诚意不可谓是不十足了,要知道那些名传天下的江湖盛会,虽然不是没有包吃包住,但通常都是区别对待,有名气受邀而来的江湖宿老或者是在盛会上打响了名声的新秀,吃住都不用愁,但那些慕名而来凑个热闹的江湖小虾米,能够混个入场资格就已经烧高香了,吃住难免是自己掏银子。 哪像江家,来者不拒全都照顾周全。 当然,也不是说吃了几口肉喝了几口酒就会以为自己也姓江了,知道所谓的世家望族多是什么尿性,江家不可能做慈善一样大把砸银子招待他们这些江湖小虾米,肯定会有自己的算盘。 只不过他们以为,江家的算盘无非是千金买骨,想把这武林盛会举办得漂漂亮亮有口皆碑,以便换来在江湖之中的影响力。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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