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家在桐木县这一亩三分地还有些名气,但这名气无论如何都传不到江花胜火江水如碧的江扬郡,兴许反倒是他们程家卖的出自河竹村的竹笔,都比他们程家本身名气更大。 江家身为江扬郡排得上号的大族,程伯舟显然只能算是无名之辈。 “没听过什么程家,你直说你找我们公子有什么事情吧。” 拦住程伯舟的打手直言不讳地摇了摇头,不过他看程伯舟这身衣裳光是面料就值些银子了,觉得他至少不是河竹村里的人,便也不急躁躁地赶他走。 给了他个说话的机会。 程伯舟说道:“江少爷之前见过我,如果没有贵人多忘事的话,应当还记得我的名字,我此行前来是想找江少爷谈一谈这片竹林的事情。” “江少爷认识你?哦,我好像知道你是谁了……你等会儿,我去问问江少爷愿不愿意见你。” 没过多久,这名打手去而复返,把程伯舟带进了竹林,这片竹林经过数年修养已经恢复了不少葱翠之意,纵然是在这秋风遍地的季节里面,竹叶依然翠绿如新,不见枯黄。 只不过在竹林的另外一侧,手持斧头的江家长工砍下了一根又一个竹子,虽然因为离得还远,听不见动静打扰不到此地清净,但如果能从天上望下来,便能看到葱翠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弭。 尚且清净的竹林之中,不知什么时候搭了个亭子。 和程伯舟有过一面之缘的江家少爷正坐在亭子里面,一对二八年华体如酥的丫鬟在旁边伺候着,一人温着色如琥珀的美酒,沁香入鼻,另一人细细剥去橘子上的橘络,不留一丝。 剥完之后,这丫鬟也是用嘴咬着小半不见一丝橘络的橘肉,伸向江少爷,江少爷一口咬下橘肉的同时,便能一同品尝到二八少女的唇瓣滋味。 程伯舟当真是大开眼界,大为震撼。 虽然他是员外家的公子,桐木县附近这十里八乡,别人也喊他一声少爷,但和这种世家大族的少爷比起来,他感到自己的眼界还是太浅了,依然是井底之蛙。 江少爷吞下仿佛带着少女胭脂香的橘肉,笑望着程伯舟:“程兄,这是什么风把你刮来了啊?这次还多亏了你,你让给我的这片竹林,这竹子品质确实不错啊,来来来,过来坐,吃瓣橘子不?” 笑容轻佻的江少爷指着丫鬟手里正在剥去橘络的一瓣橘子肉,程伯舟想到方才江少爷和着少女胭脂一块儿吃下的吃法,笑容略微有点不自然地摇了摇头:“多谢江少爷,不过我来之前多吃了些,这会儿正有点肚胀,无福消受江少爷的好意了。” “不吃橘子,那就陪我喝杯酒,这总可以吧?” 温酒的丫鬟倒了两杯酒。 倒酒倒是正常。 程伯舟便没有推辞。 “来,碰一个,还得感谢程兄割爱,把这片竹林让给了我。” 酒杯相碰。 江少爷兴致这么高,程伯舟自是不敢不陪,仰头饮尽。 不过放下酒杯之后。 他却发现江少爷没有饮酒,而是把酒杯递给了温酒的丫鬟,温酒的丫鬟仰头饮尽杯中酒没有吞咽,而是尽数含在了口里,然后唇对着唇,把口中酒渡到了江少爷的嘴里。 还能这样喝酒? 程伯舟看着眼皮直跳,再度意识到了少爷与少爷间的差距,可是一点都不比平民百姓和他这个员外之子来得小。 以唇对唇的方式喝酒,除了惊奇之外,难免会有酒水从唇角跑出来,不过这不用江少爷操心,温酒的丫鬟显然被调教的无微不至,细细地用双唇为他擦去了跑出来的酒水,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温酒。 剥橘的丫鬟也若无其事地继续剥橘。 就好像这不过是习以为常的寻常事而已,只不过是程伯舟太没见识,少见才多怪。 “对了程兄,我听手下说你来找我,是要谈谈这竹林的事情?” “是的,我确实是为竹林而来……” 程伯舟话还没说完,江少爷便像是已经洞悉了他的来意一样,笑呵呵地开口打断道:“放心,我知道你来干什么,我说过了只要这竹林确实够好,我准会记得你的好,当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江少爷竖起一根手指。 “半成。” “这片竹林里的竹子,不管最后是制成了什么,抛去成本之后的纯利润,我分给你半成。” “怎么样,我够大方吧?” 这确实算大方了。 别看半成很少,江少爷得挣二十枚铜板,才分给程伯舟一枚而已。 但要知道程伯舟这几乎是白拿的利润,什么都不用做,等着江少爷分给他的钱入账就够了,而且考虑到江家出品的文房用品定价向来不菲,这仅是半成的分润,算到最后应当也是一笔相当可观的收益了。 只不过程伯舟可不是为了分钱来的。 “江少爷,这半成我不打算要,能不能麻烦江少爷和河竹村好好谈谈?一次性买下这片竹林,或者是让那些村民们来砍竹子,江少爷从他们手里收购,让河竹村也能从中获益……这样可以吗?” 一听到河竹村,江少爷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一阵凉飕飕的秋风拍打竹叶,让这凉亭里的温度都骤然下降了几分。 “程伯舟,你多少也是个员外之子,算是我们士族里的一员了,怎么不和我站在一边,反倒帮那群山野庶民说话了呢?他们是许诺了你什么好处,能比我给你的更多?” 程伯舟沉吟了一阵,摇摇头说道:“没,我是一时糊涂失言了,江少爷当我没说过便是了,分我半成……嗯,江少爷愿意分我半成,我已经是感恩戴德,在此谢过了。”biqubao.com 既然江少爷反应如此激烈,不像是有斡旋的余地,那么程伯舟也只能退一步,他想的是把江少爷分自己的半成利润再自己贴上一点,补给河竹村应当就够了。 只要河竹村拿得到银子就是好事,无所谓是从自己手里拿的还是从江少爷手里拿的。 “谢过?程伯舟,你不会是想用我分给你的半成,去分给河竹村那些的泥腿子吧?”江少爷冷笑道,“你要这样做,我可不会答应。”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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