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的时候,赵有良正好与周术面对面,他脸上的笑容不变, “周先生,只有你劝得动孙总了,孙氏存亡在他一念之间。” “再见。” “期待孙总改变主意。” 赵有良客气地向周术递上名片,“也期待周先生致电。” 周术愣愣地接过名片,礼貌地笑了下。 赵有良点点头,然后大步离开。 孙况脸色铁青,剧烈喘着气,大约是方才说话太急了,此刻停下来便忍不住剧烈咳嗽。 “混蛋!” 孙况恶狠狠地骂着一句,拳头重重捶在床上。 “怎么了?” 周术到现在脑子里还一团雾水,他不过出去几分钟这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之前孙况明明已经做好了可能要被赵有良割掉一半肉的准备,有什么会比这个更让孙况不能接受? 孙况不想说,他摆摆手,“没什么,我想吃西瓜,你去买一个。” “冬天吃西瓜啊?” “不可以吗?” “可以可以,我现在就去买。” 不过周术还是不太放心孙况,“你真的没事吗?” 孙况耷拉着眼皮子,“真没事。” 等到周术离开,孙况才狠狠攥着拳头,好啊陆奢,你真正的陷阱在这儿呢。 他原本还想陆奢报复自己可以用陆振来对付孙氏,挫伤孙氏,可他若是要对付周术会如何下手? 现在他知道了。 培养赵有良就是为了这一天—— 拿走原本属于周术的周氏! 孙况闭上眼睛,由衷的感叹一句,“好城府。” 三年前,沈重意外身故,陆奢悲痛欲绝,几乎要绝食而亡的情境下,他居然能下如此一盘大棋。 这心智可不是一般人有的。 爱,可以让一个人一夜间成长。 恨,亦可以。 孙况在愤怒过后也逐渐平静下来,当年若不是周术在陆奢的甜点里投放安眠药,也不会促成沈重的身亡。 说起来他们是有责任的,只是法律上无法定罪,陆奢才会用这种方式惩罚他们。 不过周术是他的人,他愿意代其受过。 陆奢正在拍夜场的戏,他的电话通常都是何载生替他接的。 “喂你好,请问哪位?” 孙况听着陌生而略显稚气的声音以为自己打错了,“我找陆奢。” “他在拍戏,我是他的助理小何,你是谁?找他有什么事吗?” “我是孙况。” 何载生愣了下,似乎不太了解,“行,我帮你记下来,孙子的孙,情况的况吗?” 孙况,“……” 你特么才孙子。 不过他也懒得跟一个助理吵吵,“让他有空给我回个电话,我有急事找他。” 何载生口中默念着‘急事’,手中的笔在沙沙写字。 陆奢每天的通告和电话信息都很多,何载生不喜欢用电子产品记录,他更喜欢笔跟纸。 “好的,孙先生。” “再见。” 孙况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好一阵无语,陆奢到哪里找的奇葩助理? 听上去就不太聪明的样子。 要不是自己已经被陆奢挖大坑埋了进去,他还会坚信陆奢就是自己当初认识的那个单纯善良的大男孩。 可事实上,他如今的心机深不可测。 短短三年,陆奢扶持赵有良创办了新公司,自己所呆的传媒公司也频频打出漂亮成绩,很快在娱乐圈占据重要地位。 他本人同样越来越火,就连在周边几个国家都已经小有名气。 再混几年,陆奢都要混到国际上去了。 如果陆奢见到他如今的落魄模样应该会嘲笑他活该吧? 可他当年怎么知道沈重会不顾生命安全冒雨上山? 沈重出事并不是他的错。 是沈重自己不小心! 如今孙况的心理很矛盾,一会儿觉得自己有错,一会儿又觉得自己没错。 差不多到晚上十点多,就在孙况刚刚吃完药准备睡觉时,却接到陆奢打来的电话。 他们三年没联系了,再次听到熟悉的声音,孙况心中依然有所触动。 陆奢的声音很干净清透,仿佛能够直击人的灵魂。 孙况出口就问,“你相信沈重还活着吗?” 陆奢一顿,似乎没想到孙况会突然这么问,毕竟这些年,全世界只有他还在找沈重,所以人都坚信沈重已死。 “当然。” 陆奢口吻坚定,一如当初, “我相信沈重还活着。” “既然你如此坚信沈重还活着,为什么还要打击报复我跟周术?” 孙况直接摊牌。 陆奢在那头微微一笑,既然被孙况识破,他也毫不掩瞒, “正是因为我相信沈重还活着,才只是打击报复你们。” “如果沈重死了,你们也别想活。” 他的语气很轻松温柔,听上去就好似在谈论天气,但孙况却蓦地打了个寒颤,因为他相信陆奢真敢做。 孙况咬牙,“你应该知道杀人是犯法的。” “嗯,我知道。” “所以我会跟你们一起走。” 孙况感觉自己的胸口如同堵着一块大石头,就连呼吸都变得吃力。 陆奢疯了。 从沈重死后,陆奢就疯了,他现在是越来越疯。 之前孙况还觉得陆奢策划了那么一个大阴谋已经够疯的,没想到他还有更疯的。 很显然,如今的陆奢思想非常偏激,很可能有精神方面的疾病。 孙况说不出话,他原本还想讨价还价一番,可如今他面对的是个疯子,对方根本不会跟他讲理。 挂断电话后,孙况哪里还有心情睡觉? 他将周术挖在碗里的冰西瓜端过去,一口一口往嘴里填,直到整个人被冻得嗓子疼才停下。 “阿术,我有话跟你说。” 周术见孙况面色凝重,连忙走过去坐到他身侧,“怎么了?” 孙况看着周术,有几分于心不忍,“唉。” 他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实在说不出口,就先扯了点别的,比如感慨一下如今他的落魄境遇。 “除了你,没人愿意留在我身边,生怕被我们孙家给牵连了。” “其实哪里会那么严重?” “只不过这也让我看清了世态炎凉。” “阿术,我对不起你,以前一直没好好待你,让你跟着我吃了那么多苦。” 周术从未见孙况如此消沉过,英雄末路,有一种无比凄凉的感觉,他忍不住鼻尖一酸, “我不觉得跟着你是吃苦。”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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