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还想规劝陆奢尽快振作起来的李导最终只能说些让陆奢好好养身体,其他都不重要之类的废话。 陆奢躺在床上,除了眼珠子会动,其他地方仿佛已经枯死。 直到陆振亲自过来,陆奢的表情才有了微妙变化。 “你找到他的尸体了?” 许久没开口说话的陆奢,声音沙哑异常。 陆振没有坐下,他就站在床边,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打量着奄奄一息的陆奢,唇角带着讽刺的笑, “小奢,他不在了,你还是我的儿子。” 几年没见到陆振,这个男人比原先沧桑了不少,鬓角生出白发,眼神却比以往更狠了。 陆奢死死盯着陆振,“我问你。” 他一字一句咬出,“你真的找到沈重的尸体了吗?” 他始终不信。 这些天,他一直告诉自己不可能。 “当然。” 陆振回答陆奢的时候,脸上甚至带着笑,他一点都不在乎沈重, “不过已经被动物啃得只剩一具骨架。” “经法医鉴定,确实是沈重。” 陆奢心头一惊,他的梦…… 陆振,“这大约就是恶有恶报吧,毕竟哪有儿子软禁老子的道理,他是遭天谴。” 陆奢闻言只觉胸口气血逆流,他怒极反笑,“哈哈……” 陆奢蓦地大笑把陆振吓了一跳,他觉得这小子不太正常,以前是蠢笨,现在还多了痴傻。 “天谴?” “原来你还信这玩意儿?” 陆奢的声音沙哑粗嘎,听上去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那么最该遭天谴的是你。” “你——” 陆振脸色大变, “小兔崽子,现在没人给你撑腰了,你再嚣张小心我找人收拾你!” 陆奢又笑,这次笑得眼泪都滚出来了,“收拾我?” 他现在就剩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还会在乎有人收拾他吗? 他恨不得随沈重一起去。 可陆奢心中始终有个执念—— 沈重没死。 别人他不知道,可沈重是男主,他坚信在这个书的世界里,沈重应该是无敌的存在。 陆振见陆奢又哭又笑,那模样说不出的凄凉,竟意外的美,美得惊心动魄。 陆振忍不住想,这小子长得是真不赖,怪不得就连孙况也觊觎他的美色。 若非陆奢还有可用价值,陆振也不会在这里跟他浪费那么多时间。 “小奢。” 陆振突然放软了态度,甚至是弯下腰去, “你当了我十九的儿子,哪怕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感情也比跟沈重更深厚。” “爸爸之前鬼迷心窍,觉得沈重比你更有用,会经营好陆氏,可实际上我是引狼入室。” “小奢,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从此以后你还是陆家少爷,没人敢欺负你。” 陆振觉得现在孤立无援的陆奢一定特别好哄。 陆奢知道,陆振一定对自己有所图,否则才不会这样低声下气。 只是他现在还没弄明白陆振想图什么。 陆奢望着陆振的眼睛,他缓缓笑了出来,“爸。” 陆振听到这声‘爸’,心头微微一动,他许久没听到了,居然有点想。 心底情绪被拨动,陆振的脸上多了几分虚假的慈爱,“小奢,我们终于团聚了。” 陆奢目不转睛地望着陆振,趁着对方放松之际,“爸,我想开棺验尸。” “什么?” 陆振脸色骤变。 陆奢,“我不相信沈重死了。” “你信吗?” 他死死盯着陆振的脸,不放过对方脸上一丝表情。 陆振没想到陆奢会猝不及防地提出这样离谱的要求,不由得大怒,“胡闹!” “你在怀疑什么?” “我请的是权威法医检测的报告,难道还能有假吗?” “何况尸体早就火化了,验什么尸?” “我看你是精神不正常了!” 陆振气得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陆振似乎还有些气不过,转身严厉地警告陆奢, “沈重已经死了,你可以伤心几天,但不可以发疯,否则我就把你关到精神病院去!” 陆振这句‘把你关到精神病去’如同给了陆奢一记闷棍,把他打醒了。 他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无权无势,他唯一能倚仗的人不在了。 如今的陆振想对他如何就如何,真把他关到精神病院去他也没办法。 可陆奢也不是全然没收获,方才陆振恼羞成怒的态度无疑在告诉他陆振找来的尸体很可能是假的! 只恨他昏睡了几天,如今尸体已经火化,他再也找不到证据来证明沈重还活着。 沈重会活着吗? 陆奢看向窗外,蔚蓝的天空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在这个世界的某一个角落,陆奢相信沈重还活着。 虽然没有任何根据,但陆奢就是如此坚信。 可心中仿佛有个很小的声音在说,“你别自欺欺人了,沈重已经死了,死了,就是你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的意思。” 陆奢在未来的一周里一直昏昏沉沉,时而清醒时而迷糊。 陆振带着孙况来过一次,当时陆奢还在睡,他那张脸瘦得只剩巴掌大,人也单薄得像张纸。 “还是不能吃东西吗?” 孙况望着床上静静躺着的人,心头不禁泛起一丝怜惜。 沈重死了,这也是他没想到的。 不过在潜意识里,他希望沈重死,因为周术给陆奢下药的事一旦被沈重发现,他不知道那疯子会干出什么来。 现在沈重死了,他再也不用担心那人会报复自己。 可看到陆奢伤心成这样,他心中还是不忍。 毕竟是自己喜欢了很久的人,如今再也没有障碍拦在他跟陆奢面前,他却无法理所当然地将陆奢占为己有。 陆振见孙况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陆奢,他伸手拍了拍孙况的肩膀, “你在这儿陪陪他,我还有事先走了。” 孙况没拒绝,陆振掩门而去。 在沈重出事后,孙况第一时间并不是把陆振从疗养中心救出来,反而在拼命压消息,然后打算趁乱收购陆氏。 陆振假装不知道孙况的这些小动作,依然一副非常感激他出手相助的样子。 因为陆振知道,自己不在公司好几年,想要立马掌控陆氏并不容易。 他现在根本没有筹码跟孙况翻脸。 于是陆奢就成了迷惑孙况的麻醉剂。 孙况慢慢走到陆奢床边坐下,他的目光一寸寸从陆奢眉眼往下,最后定格在陆奢苍白的唇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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