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父亲拿命换来的! 他不懂。 他怎么会懂? 周术走在雨中,雨越下越大,很快将他从头淋到脚。 周术早已分不清他脸上流着的到底是雨还是泪,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着,仿佛一个被全世界遗弃的孤儿。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一道刺目的灯光照过来。 这一刻周术恍惚了,他忘记要躲,身体像石头一样僵在原地。 眼看那卡车风驰电掣而来,就要把他碾成肉泥! 忽然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周术狠狠扑倒在地。 卡车几乎是擦着周术脚后跟呼啸而过。 周术吓得浑身僵冷麻木,他听到孙况的声音在他耳边失控地咆哮,“你疯了吗?一个人往马路上跑什么?” 他若是再来晚一步,周术就会被卷到车轮下面! 那样的大货车,不死也废了。 周术还没从惊惧中回过神,他只是坐在原地不停哆嗦,对孙况的骂声无动于衷。 孙况打电话给还在公司加班的助理,助理很快开车赶过来。 周术根本没法行走,他的两条腿软得跟面条似的,孙况没法,只得把人扛起,助理连忙帮着开门。 孙况将周术带回家,这小子一路上都没说话,只是牙齿咯噔咯噔直打颤,一看就是吓坏了。 孙况也不忍心再苛责他。 为了保护周术,孙况的膝盖和手掌都受伤了,昂贵的西裤也磨破了一大块。 三人身上都湿了,助理还好些,他看着孙况血淋淋的伤口,忍不住担心, “孙总,你这伤势挺严重的,恐怕要打破伤风,我们得去医院。” 孙况却不以为然地摇头,“不用,我让医生明早来打针。” “你先回去吧。” “明天的晨会你替我主持。” 助理,“是。” 孙况径直走向浴室,他直接把身上又湿又脏的衣服脱下来,带着伤口就走进淋浴房。 周术愣愣地站在门口看着他,那表情跟丢了魂似的,脸色更是苍白如纸,孙况朝他招招手, “把湿衣服脱掉。” “进来。” 周术如同木雕似的依然一动不动。 孙况又喊了一声,他才转了转眼珠子,脚步往前迈开。 好半天,周术才把自己剥干净,他的手背也擦伤了,不过并不严重,可水浇上去的时候还是瑟缩了一下。 周术直愣愣地站在水底下,尽管水是温热的,可他的身体却冷得直打颤。 周术脑中不断播放着之前惊险刺激的一幕。 就差那么一点点。 半秒都不到。 他跟死神擦肩而过。 不,应该是孙况将他从死神手里抢回了人间。 此时周术脑中忍不住浮现出‘千钧一发’这个词,很小就学过,直到现在才真实体会到。 那种感觉就好似子弹擦着头皮飞过去。 瞬间整个人都不会思考了,鸡皮疙瘩爬满全身。 周术不知道孙况为什么救自己,哪怕到了这一刻,他也不敢相信是孙况救了自己,那就像做梦似的。 孙况怎么会救自己? 那么自私自利的奸商,他为什么要枉顾自身的安全? 周术想不明白。 身后突然贴过来一具结实滚烫的身体,周术浑身僵住,不过他并没有挣扎,反而放松下来靠到孙况怀中。 孙况搂紧面前人,“冷吗?” 他是见周术冷得直发抖才主动抱他,可一抱他身体就有点不受控制。 周术瑟缩了一下。 孙况伸手替他抹掉脸上的水,微哑的声音贴着周术耳根, “我就想抱抱你,不动你。” 周术又是一愣,孙况什么时候如此尊重过他的意思? 每次都是想要就要,从来不会过问他愿不愿意。 周术闭上眼睛,那温热的水流仿佛不是从他脑袋上淋下去的,而是直接淋进了他心里。 心中的寒冰在温暖的水流浸泡下一点点融化。 周术想制止也无能为力。 两人并未在浴室间缠绵,因为周术还念着孙况的伤,很快他们从浴室间出来,周术小心翼翼地绕过伤口帮孙况擦拭。 孙况看着周术温柔周到的样子,总觉得他哪里不一样了。 周术,“坐下。” 孙况乖乖听他安排。 周术的手微微颤抖着替孙况处理伤口,尽管伤口火辣辣地疼,孙况却紧咬牙关一句话没说。 “为什么救我?” 周术终于还是没忍住,低着头轻声问。 从孙况的角度只能看到周术漆黑的发顶,并不能看到他此刻的表情, “不知道。” 他这个回答很诚实,当时形势紧迫,根本由不得他思考,完全是下意识举动。 孙况没受伤的那只手覆上周术的发顶,周术头发不错,色泽鲜亮,看上去很健康, “或许我只是不想这颗美丽的脑袋里流出白浆的样子。” 周术抬眼看向孙况,孙况冲他轻笑,尽管他额头上大滴大滴往下流汗,神色却一派轻松自然。 周术看到他这样,不知怎的,心头狠狠一抽。 之前的愤怒在这一刻居然不知道该如何发酵下去。 周术说不出一句话,只得埋头继续替孙况处理伤口。 他的手脚不够麻利,纱布缠了好几次才缠好。 “不过。” 孙况为了让周术提高警觉,不得不说, “下次我不会再救你了。” “你不要心存侥幸,还是要自己保护好自己。” 周术知道孙况这话是提醒他以后走路小心,不要再在马路上发呆,只是他的语气并不好。 周术发现,这个孙况似乎从来都不会说好听的。 可他的话虽然刺耳,却都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证明他才是对的。 终于,周术替孙况包扎好伤口。m.biqubao.com 这次他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是半跪在孙况跟前,然后伸手抱住孙况那只没受伤的腿。 缓缓的,周术将脸贴到孙况的膝盖上,就这么静静依偎着。 孙况能感觉出靠着自己的那具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他知道周术吓坏了。 不要说周术,就是他此刻想起来,也觉得一阵头皮发紧。 如果当时他来得及思考的话,估计就不会做出奋不顾身的决定。 他身后可是有着整个孙家,生死一线,眼前这个年轻人值得他不顾生命安全吗?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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