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治医师又问了几句什么,确定陆奢还无法开口说话后,他也不慌,转头跟沈重说了几句什么。 大致意思就是不用担心,只是暂时失声。 “再观察一阵子,等能下地行走,你们就可以出院了。” 沈重似乎还不在状态,他整个人都有些浑浑噩噩。 主治医师拍了拍沈重的肩膀,“我理解你此刻的心情。” “别害怕,不是什么回光返照,他是真的醒了。” 沈重的眼睛一下子就红到了极致,他拼命忍着,还是没能忍住眼泪从眼眶中奔涌而出。 “谢谢。” 他的声音异常沙哑难听,仿佛是许久都不曾开口了。 主治医师笑道,“你先好好纾解一下情绪,这确实是个天大的好消息,两年多的坚持,总算没有白费。” 沈重摘下眼镜,用力捏了捏眼窝,努力平定自己此刻失控的情绪。 主治医师匆匆交代了几句就领着其他人离开。 世界一下子安静了。 电视里还在循环播放着陆奢演的《梨花笑》,躺在床上的陆奢明显还处于不太搞得清楚状况的样子。 沈重并没有急着进去,他似乎还无法相信陆奢已经醒过来的事实。 强大的惊喜一遍遍冲刷着他,让他甚至产生了失真的错觉,哪怕是主治医师亲口跟他说陆奢真的醒过来了,他也不太敢相信。 因为太多个日日夜夜,他曾经梦到陆奢醒来,可等他从梦中惊醒后面对的依然是了无生机的陆奢。 一次次希望破灭让沈重现在压根不敢轻信。 他已经站在悬崖边了,摇摇欲坠,再也承受不起哪怕一次小小的打击。 只要一次,就足够让他坠入无底深渊。 沈重的背抵着冰冷的墙壁,然后慢慢滑坐到地上,他捂住脸使劲地搓,想让自己更清醒一点。 两年了。 沈重都不记得自己这两年多是怎么熬过来的。 没有一天他不在谴责自己,谴责自己的失手,恨不得当时被撞的是自己。 可没有用,他后悔也没有用。 陆奢就那么躺着,一动不动,怎么喊都喊不醒。 医院经过多次抢救都没能让陆奢苏醒,三个月的时候医院就劝沈重放弃了。 可他不能,他做不到。 巨额医疗费加上陆振从中作梗,沈重身心俱疲,若不是赵有良竭尽全力帮他,他恐怕早就倒下了。 一年后,哪怕是身边最亲密的朋友也在劝他放弃。 可他依然不能。 他宁愿天天来侍候陆奢,也做不到放弃他。 哪怕陆奢一辈子不醒过来,他也无法放弃。 没有明天,没有希望,经历过痛彻心扉之后的沈重只有麻木而固执的坚持。 他甚至都不指望陆奢醒来,他只想每天来看陆奢一眼。 《梨花笑》的电视剧播出了,因为陆奢的缺失,后面男二的角色换了别的演员。 沈重却只愿意看陆奢出演的那部分,对于其他人,他没半分耐心。 陆奢演的许文略在大屏幕上反复循环,一天几百遍的循环,沈重天天看,却从未腻过。 他笑起来真美。 一颦一笑都如同烙铁似的刻在沈重心里。 现在那人醒了。 他是真的醒了还是又一个假象? 沈重迟迟不敢面对。 陆奢此时还处于懵逼状态,现在到底怎么回事? 这个梦是不是太真实了一点? 他深呼吸几口,想要伸手掐自己一把,但努力了半天手指只能挪动一小段距离,还无法发力。 没能掐到自己,反而把自己累得够呛,陆奢满头大汗哧哧喘气。 一喘气就感觉呼吸急促、头晕眼花,他闭上眼睛决定休息片刻。 当沈重终于鼓足勇气再次走进房间时,却看到陆奢静静躺着,双目紧阖,跟之前一模一样。 方才睁开眼睛的画面仿佛又是沈重的一场梦。 沈重窒息了。 一股气血猝不及防地朝脑门冲上来,沈重眼前一阵黑一阵白,终于他忍不住。 ‘噗’ 一口血吐出来。 陆奢睡过一觉后感觉自己精神好多了,手指头动起来也没那么吃力,他试着想要伸个懒腰,不过还不行。 胳膊动不了。 这时,他听到一帘之隔的陪护床那边有好几个人在说话。 初始陆奢还没当回事,可等他听到沈重吐血后,猛地一惊,居然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 沈重! 陆奢急切地想到去看看沈重的情况,可他根本没什么力气,身体一失衡摔在地上。 巨大的动静惊动了隔壁的医生,大家连忙手忙脚乱地将陆奢搬回床上去。 陆奢摔得七荤八素,不过他心中依然记挂着沈重,从他这边正好可以看到沈重胸口触目惊心的血迹。 沈重…… 沈重! 陆奢想喊出沈重的名字,却发现自己只能张口发出难听的呀呀声。 医生似乎看出陆奢的意思,连忙安抚他,“别担心,他没事,只是悲急攻心,醒过来就好了。” 沈重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直到第二天下午才醒。 从昨晚开始,陆奢就没敢睡,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沈重身上,心中默默祈求沈重早点醒来。 哪怕困极累极,陆奢也没有合眼。 医生劝说多次,陆奢也不听,他的梦境他做主。 直到下午三点多,陆奢困得不得不拿手指头撑着眼皮子,沈重再不醒他真扛不住了。 陆奢心中正犯嘀咕,突然看到沈重动了一下。 先是胳膊,然后是头。 沈重第二个动作就是转头看向陆奢这边,两人目光对上后,陆奢喜极而泣,医生说得没错,沈重果然没事! 太好了。 他心中在雀跃。 然后就看到沈重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仿佛要在他身上瞪出个洞来。 陆奢也不该示弱地瞪回去。 终于,还是陆奢先败下阵来,他瞪得眼珠子太累了,于是他闭上眼睛。 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却让沈重有了巨大反应,他猛地从床上滚下来,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可沈重完全顾不上疼,他爬起身扑到陆奢床边。 陆奢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表情略带惊恐地看着他。 自从醒来之后,两人还从未如此近距离地看过彼此。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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