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洛长都_第745章 忌慊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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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乐平公主为独孤皇后掖了掖被角,抱怨道:“母亲年岁不比少年人,就算太子行事有失分寸,母亲若看不惯,打也好,骂也好,实在不行关他几天,母亲何必把自己气成这样子。”
  独孤皇后忍了忍,道:“关他几天?呵——孤费心尽力想保下他的命,他却一头想扎死路上去,关他几天怎么够?”
  乐平公主顿了顿,道:“女儿见高良娣一直殿外守着,想必太子还是记挂着母亲的。”
  独孤皇后气道:“他哪里是记挂孤?昨夜你父亲将他禁足于东宫,那高良娣——是来为他求情的!”
  怪不得普贤子拦着兰陵公主和高良娣不让进,原来是怕她们进来求情。独孤皇后为难之下,怕是会病情加重。
  “太子又被禁足了?”乐平公主有些无语,道:“他这次又犯了什么糊涂?”
  独孤皇后顿了顿,忍声道:“是因为虞庆则。”
  “鲁国公?”乐平公主皱了皱眉,问道:“鲁国公不是去桂州平叛了么?”
  独孤皇后叹了一口气,道:“虞庆则本为汉臣,武能左右驰射,文能折节读书,战突厥、平南陈,战功彪著,除了贪功求利,并无大过。
  你父亲一向重用于他,使他位居宰相,爵为鲁国公。
  尤其在平陈之后,先封为右卫大将军,再是右武侯大将军,领京兆尹事。
  丽华,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么?”
  乐平公主顿了顿,点了点头道:“右卫大将军和右武侯大将军,乃天子十二卫中的天子近军。
  领京兆尹事,则是将整个大兴城都交予于他。”
  独孤皇后叹了一口气,道:“你父亲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托于他一人之身了!”
  可是如此身担重任的虞庆则,却与太子交好,杨坚怎么可能放心?
  乐平公主轻轻呼出一口气来,道:“鲁国公文武全才,桂州之乱迟迟不平,致使人心不稳,鲁国公前去平叛……也有一定的道理。”
  “什么道理?”独孤皇后苦笑了一下,道:“不过是想斩断他与太子之间的联系,没法子的事。”
  只要虞庆则不在京城,他与太子无法联手行事,杨坚才会放心。
  乐平公主不解问道:“那母亲这次为何生气呢?”
  独孤皇后气笑道:“虞庆则已平定桂州,如今要班师回朝了,你父亲本想让他在外驻守,太子却绕过你父亲,私下召令他回京。”
  “什么?”乐平公主一惊,道:“他是疯了么?私下召武臣回京,父亲铁定以为……以为——”
  独孤皇后道:“以为他要逼宫谋反!”
  乐平公主急忙问道:“那鲁国公呢?人在何处?”
  “已在归京的途中了。”独孤皇后答道。
  乐平公主被气笑了,就算太子真想逼宫夺位,这种阵仗想成事,还差得远呢!
  真太蠢了,伤敌二十,自伤八百,转着圈儿的找死啊,怪不得把独孤皇后气成这个样子。
  “太子可有辩解?”乐平公主问。
  独孤皇后慢慢回道:“昨夜知晓此事,孤与你父亲便召太子问话,他说他没有不臣之心,召回虞庆则,也是因他心中惊惧——他不但不认错,还指责孤偏心幼子,又责怪你父亲对他无故打压——
  他分明是对孤不满,你对父亲不满,他如此心怀怨怼,何曾对得起孤对他一片维护?”
  好家伙,这是当着杨坚的面承认他与虞庆则有勾结了。
  独孤皇后声音低了下来,道:“孤怎么会有这么蠢的儿子?为了保他,杀了刘居士,清了他招揽的数百公卿公子,换了他的东宫守卫,又特意将虞庆则调离出京——他倒好,还要暗中将虞庆则召回来,他为何非要与你父亲对着干呢?”
  说到最后,独孤皇后不由得急了,气喘之下还咳了几声。乐平公主连忙拍着独孤皇后的背,轻声安慰道:“此事太子确实不智,母亲做的对,关他几日禁足也好。”
  独孤皇后咳了几声,慢慢缓了下来,道:“没那么简单,虞庆则位高权重,你父亲与孤都年势已高,太子年轻力壮。有些人就算明面上不敢与太子走得太近,私底下也依附过去——常情而已!”
  乐平公主顿了顿,道:“国事上女儿无法置喙,太子是否堪为国君,此事自有父亲作主。女儿只认一点,太子若是不孝,女儿身为长姊,必不会饶他!”
  独孤皇后眸色瞬间柔和下来,拉着乐平公主的手拍了拍,道:“丽华,你说得对!”
  乐平公主又道:“罚太子禁足,是因他出言不逊,此乃家法。母亲既然已经行了家法,便不用再做其他的事了。
  至于国法,交由父亲即可,母亲不必挂心!”
  独孤皇后摇了摇头,道:“你父亲什么样子,你还不知道?在他眼里刑法只分两种,一种是无罪,一种是死罪。若真由着你父亲独断专行,太子只怕不用废,直接赐死了!”biqubao.com
  独孤皇后看来,在杨坚眼里,有罪的人没有不该杀的,只有不能杀的。
  乐平公主心下一颤,反握住独孤皇后的手,道:“母亲,幸而有母亲在,母亲万不可倒下——”
  独孤皇后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道:“为了丽华,孤也会撑下去!”
  两人正说着,一宫婢进来道:“启禀皇后娘娘,陛下到了。”
  乐平公主闻言,连忙起身,接着杨坚便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的是高良娣与兰陵公主。
  乐平公主朝着杨坚行了一礼,轻轻叫了一声:“父亲——”
  杨坚伸手虚扶了一下,道:“丽华来了,好好劝劝你母亲,别老为着一个逆子把自己气成这个样子。”
  独孤皇后没有起身,靠在床边朝着杨坚轻轻颔首道:“陛下——”但看到杨坚身后的高良娣后,又皱了皱眉,道:“太医说孤要养病,殿里须得清净些,不能有太多人——”
  杨坚坐在独孤皇后床边,轻声道:“朕见她们等在殿外许久,就让他们跟你问声安,事好也好叫她们回去,总比她们在外面白白等着要好。”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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