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夔有些讶异地看向肖元元,肖元元顿了一下,挤出笑容来,道:“当然,令尊也是想保护苏兄。” 苏夔回道:“也不完全是父亲的意思,如今我赋闲在家,少了那些周旋应酬,也不失悠然自在。” 肖元元心中暗叹了一声,没有说话。 苏夔转而笑问道:“别说我了,你呢?” “我挺好的呀!”肖元元回道:“家大业大,富贵无极!” “我一直好奇你这生意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苏夔道:“我见你都有半日了,跟着游园赏景,这期间竟无一人找你处理事宜。你这般无所作为,坐等收钱,难不成做生意就这么简单么?” 肖元元指了指台下数株茶花问道:“苏兄,你觉得我园子里的茶花怎么样?” 苏夔不解,道:“这跟茶花有什么关系?” 肖元元回道:“我自小便喜欢花,尤其是鲜艳大朵的,像梅花这种稀疏零落便不大喜欢。 这个园子我费了不少的心血,为了一年四季都能看到花,根据花时的不同,养了近几十种花目。 别的地方我不敢说,单就在江都城里,我的的花园是全江都最好的赏花所在。” 苏夔顿了一下,又看了看那茶花,果如肖元元所讲,虽是冬日,可那叶片浓绿如墨,椭圆厚实,朵朵茶碗大的花朵镶嵌其间,或红或黄,煞是好看。 虽然江南的冬日不似大兴那般冷冽,可毕竟也是寒风阵阵,冷意渗骨。可那茶花却似是完全不受冬日的影响,开得那般鲜艳盛烈。 苏夔点了点头,道:“你这花养得确实是好。” 肖元元笑着道:“其实,开商铺跟种花一样,挖个坑,埋点土,数个一二三四五,就等着它发芽开花就行。 只要找到合适的土壤,给了充足的水和肥料,选好种子埋下去。 至于它怎么长,我们也不太过上心,它们的根会自然伸向地底深处,寻找水源的养料。它们枝叶也会尽力伸向太阳,汲取阳光和养分。 就好像我开了一间铺子,雇了一群合适地伙计,只要给他们定好规矩,发好薪水,他们在做完自己分内之事的时候,自然会想着怎么才能多赚一点。 只要他们不傻,不用管他们,他们自己便会想办法,让这家店变得更好。 当然,他们的有些方法也是错的,有些人也是不得用的,就好像这花树也得常常修剪枝叶,把那些不得用除掉就行了。” 苏夔听罢,叹服道:“原来如此。”想了想,又道:“那你怎么知道哪些是错的事,哪些是错的人?像你这样终日闷在府里的,想要骗你还不容易?” 肖元元笑着冲园子挥了挥手,道:“苏兄你看,这么大的园子,若是我一人来打理,那不得累死!我就张张嘴,那花是花匠种的,湖是工匠挖的,亭子是师傅建的,哪用得着我亲自动手。” 苏夔失笑道:“明白,大鱼管小鱼,小鱼管虾米。让你管虾米实在是大材小用,怪不得你家门房这么牛气,一听说我是个白丁,就挥手赶我走……唉!” 肖元元没有说什么,这时,只见管家正带着一个看管门房的两人走了进来,那二人看见肖元元和苏夔如此热络,顿时脸色一白,连忙跪了下去。 管家恭恭敬敬朝着二人行了一礼,对着肖元元和苏夔说道:“禀家主,今日这两个有眼无珠,冒犯了家主的朋友,老奴特叫了他们来,向苏公子赔罪,还请苏公子见谅。” 那两个门房,头也不敢抬,只得以头叩地,连声叫道:“家主恕罪,苏公子见谅。” 苏夔知道肖元元为人,她肯定不是个为了面子,就拿下人开刀的人,所以这事儿还是要主人来处理。 苏夔看了看肖元元,笑着道:“元元,你给我个交待吧!” 肖元元也没客气,冲着那二人道:“你们两个抬起头来。” 那两个门房偷偷转头看了看对方,又不好意思地把头抬了起来,看向肖元元。 看见肖元元脸色不似有怒意,心里便稍稍松了一口气。 肖元元冲着两人道:“看看这个人,京都来的,朝廷门下省苏纳言府上的大公子,门第高贵,姿容不凡,才华绝世,气度雍荣……” 苏夔被肖元元这么郑重其事的一夸,顿时有些脸红,轻轻咳了一下。 肖元元停了下来,顿了一下,道:“你们记住这张脸,他是本座的贵客,也是本座的朋友,以后他再到府上,千万不能再拦了——” 那两个门房怔了怔,家主好像只是单纯的在交待事宜,完全没有要怪罪的意思。 其中一个门房稍稍机灵了些,连忙叩道:“是是是,属下记住了,苏公子乃是园子里的贵客,下次属下一定会好好招待,绝不怠慢。” 另一个也连忙应声道:“是是是,绝不敢再怠慢了。” “下次?”苏夔状似不满道:“哪里还有下次,我明日就走了!等到下次我来,你换了门房,我岂不得再吃一次闭门羹?元元,我在你府门前受了这么大的屈辱,你就给我这么个交待?” 肖元元委屈道:“苏兄,你也要替我想想,若不是他们把那些无官无职的闲人挡在了门外,我早被烦死了!他们也没有做错呀!” 苏夔被气笑了,道:“肖娘子如今是嫌我无官无职,是个闲人了?所以我活该受你门房的气,对么?” 肖元元瞪着无辜地双眼道:“你怎么能这么想?” 苏夔气道:“那我应该怎么想?” 肖元元郑重其事道:“苏兄应该想,回去便官服加身,努力工作,然后位高权重。 到时候,无论苏兄去哪儿都没人敢拦你,那时苏兄再来我府上,不用我开口,无论门房换了多少人,定会恭恭敬敬、一路红毯地把苏兄迎到府上来! 呃……反正这事儿对苏兄来说,也不难哈!” 苏夔怔了怔,明白了肖元元的意思,她是想拐着弯儿的劝自己,他不能再这么一直消沉下去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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