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如晋王妃所说,杨坚携臣民一路从大兴到了洛州,便安顿了下来。 即便到了洛阳城,杨坚也没有放下心来,稍稍休整了几日,便四处下令开仓放粮,赈济灾民。 由于大量的灾民涌入洛州等地,致使当地的粮价节节攀升,灾民又继续自行向着齐州而去。 晋王私下里也关注了一下当地的粮价,确实是要比肖元元卖给他的要贵上不少,才知道肖元元当初所说的良心价,其言不虚。 可即便如此,肖元元仍是赚了两倍之数。biqubao.com 有着官仓放粮,粮价慢慢稳定下来,直到十月二十,虽然价格比往年高出不少,但已经不再往上一直疯涨了。 杨坚近日里也不清闲,除了要处理从京中快马送来的急报,一有时间便去洛阳城墙之上巡视,又带着陈叔宝去爬北邙山。晋王虽也日日跟着,倒是与杨坚说话不多,反不如陈叔宝在杨坚跟有受重视。 陈叔宝跟着东奔西跑,虽然疲累不堪,但是毫无怨言。日常宴饮之时也陪在一侧,还写诗祝祷,使得杨坚十分受用。 十月二十三,杨坚下诏,由于北齐、梁、陈三国帝室的宗庙祭祀废绝,所以便命令原北齐高平王高仁英、原后梁国君萧琮、原陈后主陈叔宝三人分别按时负责祭祀前朝帝王的宗庙。 而祭祀时所需要的器物,皆由朝廷有关部门主管官吏供给。 这三国故土如今都归于隋朝,杨坚身为一个胜利者,还不忘给失败者立墓碑,此举一出,天下皆惊,皆谓之为圣人之举。 这几日来,杨坚心情很好,直到收到一封京中的奏书,顿时勃然大怒,一气之下将那奏书扔在了地上。 “无知小儿,他懂些什么?” 晋王拾起那封奏书,也不敢细看,只留心了一下署名,是太子杨勇送来的奏书:“父皇息怒,不知出了何事?” 杨坚指着那奏书道:“你自己看!” 得了杨坚的允准,晋王连忙打看细细看了一遍,心底里不由得发出一阵嗤笑,皇兄啊皇兄,你是不是当太子太久了,久到以为自己可以永远当下去,连父皇都不放在眼里了。 晋王抬头,脸上带着一丝忧色,道:“太子要为卢贲求情?” 卢贲,原是跟随杨坚一起反周建隋的功臣,有从龙之功。 因早年在朝上与高颎苏威政见不和,多发争执。后又卷入图谋废太子之事,而被杨坚免职罢官。 后来杨坚念及旧情,便又复用,放任卢贲到外地做官,避开朝堂,如今正是齐州刺史。 今番杨坚来到洛州,这卢贲便从齐州赶来伴驾,谁知不过几日,便有人参奏卢贲。 奏报说灾民涌入齐州之地,卢贲下令,不准官员开义仓放粮,致使齐州粮价暴涨。 卢贲为谋私利,趁着粮价暴涨自己卖粮,却禁止其他的粮商卖粮。 一时间民怨沸腾,从而卢贲被其他官员告发,奏到了御前。 杨坚大怒,再次将卢贲免官在家。 没有将卢贲直接处死,一来是因为卢贲出自范阳卢氏,朝廷对士家大族多有顾及。二来也是念着往日的旧情,才没有下杀手,可谓仁至义尽。 可即便如此,太子竟然还要为卢贲求情,无怪乎杨坚会这么生气。 杨坚听到晋王问起,便哼了一声,没有理会。 晋王将手上的奏书合上,复又放在杨坚手边,劝道:“卢贲早年间为太子左庶子,二人交情自不必说,为他求情也应该的。” 杨坚扫了晋王一眼,卢贲第一次被免官,是因为有人奏报卢贲与晋王勾连,图谋废掉太子。 照道理来讲,卢贲应与晋王相亲,与太子有仇。 可是如今卢贲第二次被免官,晋王不发一言,反而太子为他求情,细想之下,十分可怖。 杨坚道:“太子奏报上说,卢贲有佐命之功,虽然言行轻慢,亦不可弃之不用! 太子当朕是什么?他当朕是个心胸狭隘、容不得半点轻慢的昏君么?” 一旁的苏威的劝道:“陛下,太子之言也有道理,当年汉光武欲全功臣,皆以列侯之位奉他们入朝。陛下乃是仁爱之君,也用此法来安顿他们吧!” 杨坚瞪了苏威一眼,道:“功臣?你说的是刘昉、还是郑译?朕能登得大位,若要论功,有几人能胜于他们两个? 朕从没有薄待他们,可他们做了什么?一个谋反在前,认罪伏诛。一个贪赃枉法,被贬出了京去,死于任上。 他们这些人,皆怀不满之志,用之则不逊,然至生怨。你道朕薄待功臣,然朕弃用之,使其方有生路可行。” 晋王点了点头,道:“父皇说的有理,若不将那卢贲罢官在家,还要他继续为祸一方的话,终始有一日,他能犯下必死的罪过来!” 苏威听罢,虽然也觉得太子为卢贲求请实属不妥,但是既然太子已经将奏书发了过来,他总要为太子说上几句话才好。 至此,苏威已经知道卢贲的事没什么好转圜的,于是便告了一声有事,就退下了。 晋王看了看杨坚,试探道:“其实卢贲——按罪当死的,太子说的也有道理,那卢贲身后的范阳卢氏,实在不能得罪。” 杨坚看向晋王,道:“晋王何意?” 晋王回道:“他们范阳卢氏身处涿郡,此山东之地,一马平川、沃野千里,是有名的膏腴之地,而他们卢氏乃是山东之地有名的望族,世代在此耕读,天下闻名。”(此山东不是现在的山东省) 杨坚哼了一声,心道:这谁不知道? “却是如此!”杨坚敷衍地应了一声。 晋王顿了一下,道:“儿臣读史,史公笔记有言:昔年,汉高祖(刘邦)暮年,以为太子仁弱,欲废去太子刘盈,而欲立戚姬之子刘如意为太子。 当时朝堂之上,为了此事诸多大臣以死相谏,都不能改了汉高祖的心意。 后来,吕后请了‘商山四皓’介入,至此之后,汉高祖便不再提换太子之事。只道:‘此子羽翼已成,再难拨除!’”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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