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平公主听完,过了一会儿,终于点头答应下来。 肖元元僵立在院子里,已经泪流满面。 “阿姊——”肖七娘担心地叫了一声。 肖元元哽咽了一下,道:“你去门外看一看,看看她们需要什么,你帮着准备准备。” “阿姊——”肖七娘没有动,道:“那你呢?” 肖元元垂下头,泪珠落下,道:“我没事,我好高兴!得偿所愿,就应该高兴!” 肖七娘点了点头,道:“阿姊高兴就好,不必理会别人,就算是公主,也不必理会!” “公主?”肖元元噙着泪,点了点头,“她不会有事的,她那么尊贵,有地位,有食邑,享百姓供奉。有皇后护着,有弟弟们敬着,她只要能死了心,便会过得很好!不必担心,不必担心——” 肖七娘犹豫了一下,道:“从总管府来的回来的路上,白鹭子于我说,公主她为了这次能到江南来,求了陛下许多天,公主将自己府库财物一并捐献给了灾民,又献了一万户的食邑……这才借着陪陛下渡荒的名义,来到江南。” 肖元元转身向厅堂走去,狠下心道:“当断则断,若我与公主再这么纠缠下去,说不定以后她失去的更多!” 肖七娘跟了上去,道:“也对,公主本该留在大兴城里,享荣华得富贵,那庭院深深,宫城巍峨,才符合公主的气度。” 肖元元一下便怔住了。 不久,总管府果然将乐平公主所带来的一干人等送了过来,白鹭子直接拦住,做了一番安排,最后扶着乐平公主登上马车。 马车刚刚向前驶去,忽然,富甲园里突然冲出来十几个人,飞奔上前将马车拦了下来。 公主府众人正在惊疑间,肖元元从人后走了出来。 “公主——”肖元元在外面叫道。 车门紧闭,乐平公主也不作声。 肖元元又叫了一声,“公主——” 白鹭子在车中冷声回道:“公主不欲见客,肖娘子请回吧!” 肖元元眼中闪烁了一下,道:“公主——也是十三岁嫁人,也想看看江河大海,峻岭高山。不知此行可有心看途中风景……得偿所愿?” 车里传来乐平公主平静的声音:“看过了,不过如此!倒不如你口中说得那般——让人神往……” 车内车外一阵沉默,白鹭子开口道:“天色将晚,上路不便,请肖娘子让路。” 肖元元一动不动,又开口道:“公主为何不开门?公主不敢看我么?” “我本无颜见你,是你闯到我面前来的!既然你我见面不宜,以后便不见了!”乐平公主缓缓道。 “公主,你把门打开。”肖元元叫道。 车内一阵寂静,肖元元道:“公主你在怕什么?” “肖元元,你让开!”乐平公主带着哭声道。 “我不让。”肖元元坚持道。 车门被突然打开了,乐平公主瞪着泛红的眼,气道:“你到底还想做什么?” 肖元元松下一口气,道:“——我不能让公主就这么走了!” 乐平公主道:“你要做什么?要我留下来给你赔罪么?” 肖元元顿了一下,道:“公主这么想——也可以。” “你要我如何赔你?”乐平公主问。 肖元元命马夫搬来车凳,朝着乐平公主伸手道:“首先,公主必须收起对我的心思。” “本宫做不到!”乐平公主果断道。 肖元元愣了愣,退了一步,道:“可以心里面想,但不能表现出来!” 乐平公主一扭头,冲着白鹭子道:“关门,上路!” 肖元元上手抵着车门,道:“公主何苦呢?我又不喜欢你!” 乐平公主瞪了肖元元一眼,道:“那你拦本宫的车做什么?既然不喜欢,正好两不相见!” 肖元元抵着车门,丝毫没有松手,道:“我在郊外的湖里养了许多甲鱼,今年第一次养,现下已经长到了两三斤重……” “谁管你养什么东西?”乐平公主道。 肖元元接着道:“今年的蟹长得十分肥美,我日日里都要吃上两只,只是现在吃蟹的季节马上就过了,再不吃就只能等明年八九月,才有这么好的蟹了。” 乐平公主怔了怔,道:“你能稍解心怀,把心思都用在这些上面,我也安慰了许多……” 肖元元摇了摇头,又道:“今年桂花开得晚,我园子里种了许多的桂花树,有几株当下正好开花,香气浓郁,好闻极了!” 乐平公主皱起眉来,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肖元元殷切地看向乐平公主,道:“公主,还是那一句话,不要把眼睛只放在人身上!放下那些心思,公主要不要留几天,跟我一起抓甲鱼、捞螃蟹、赏桂花?” 乐平公主脸上露出犹豫不定的神色来,肖元元伸出手来,乐平公主看着那纤弱无骨的小手,想了想便搭了上去。 肖元元将乐平公主扶下车来,道:“这几日,公主只管开心地玩儿,其他的什么也不要想。” 乐平公主定定看着肖元元,反正肖元元是打定了心思不想再回公主府了,当真多思无益,强求不得。 既然如此,便就趁这个机会好好在一起过一段时光吧。 “好——”乐平公主道。 乐平公主住到了肖元元的富甲园里,乐平公主所带来的人由白鹭子安排,负责乐平公主的近身守卫,院子里还是由肖元元的护卫守着。 如此,肖元元还是不放心,特意去总管府要了一队人马,守在园子外围。 里外三层关卡,这才安顿下来。 园子里的管家在当天用膳时,便知道了乐平公主的身份。没办法,当时肖元元一口一个公主叫着,他就是想装傻,也装不下去。 一想到这是当今的大公主,这管家腿便发软,就算他不知道乐平公主有多权势,也不知道乐平公主脾性如何,单单就‘公主’两个字,就能让人不知所措。 见这管家战战兢兢,肖七娘怕他失了分寸,说了他好几次,才让那管家强打起精神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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