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别的内情,你们听到的,便是事实。”肖七娘回道。 “七娘子,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杨玄感问道。 肖七娘咽下一口气,回道:“依元元阿姊的本事,她无论在哪里都能活下来。倘若不是她自己心里愿意,谁能留得下她呢?” 杨玄感愣了愣,“她自己愿意!?” 肖七娘点了点头,回道:“你们就算不相信公主府,也应该相信元元阿姊的选择。她不是一个毫无心计的人,她相信公主会护着她,必有她相信的道理!” 苏杨二人愣了愣,肖七娘向他们行了一礼,便告辞回府了。 两人站在门前沉默了一会儿,苏夔道:“尽管不知后事如何,但肖七娘的话也有道理。现下元元也确实不方便见我们,左右今夜无事,我们先回府吧!” 杨玄感点了点头,二人转身上了各自的马车,朝着府中而去。 白鹭子回到内宅,看到田嬷嬷正等在清吉堂内,先打了一声招呼,便朝着乐平公主的寝殿去了。 见乐平公主依旧环抱着肖元元,白鹭子站在榻旁伏身轻声道:“公主,田嬷嬷来了,您去见见她吧!” 乐平公主回过神来,点了点头,道:“好。” 白鹭子上手扶住肖元元,让乐平公主得以从榻上下来。 因为肖元元伤得是后脑,不能平躺,只能侧卧。乐平公主找了几个枕头垫在肖元元背后,防止她不小心躺了下去。 “你看着她,一刻也不要离开,时时探着她的鼻息,一旦有不对,马上叫我!”乐平公主叮嘱道。 白鹭子连忙行礼回道:“公主放心,奴婢一直盯着。” 乐平公主这才稍稍放了心,向着前厅而去。 白鹭子坐在榻前,看了会儿肖元元,这时,有婢子将熬好的汤药端了上来。白鹭子试了温度,觉得有些烫,便放在了一旁,对着那婢子道:“公主的晚膳还没有用……想必公主也吃不下,你去吩咐膳坊司熬些咸米粥,等公主得闲了吃上一些!” 那婢子点头称了声“是。” 白鹭子想了想,道:“多熬一些吧,给郡主送一些过去!” 那婢子又称了一声是,便退下了。 乐平公主这一去,迟迟未归,待那汤药温度凉得差不多了,白鹭子便命一个宫婢扶着肖元元头,自己则拿着勺子朝肖元元的嘴边喂去。 一碗药实际上也没有喝下去多少,大半被流了出来。白鹭子一边为肖元元拭着嘴角,一边微微叹着气,心中烦乱异常。 突然,肖元元似是梦到了什么,浑身一颤,手不自觉地挣扎了起来:“不要,不要过来,你们不要过来……公主,公主救我,公主——” “元元,元元——”白鹭子一惊,一边叫着,一边按住肖元元的手,生怕她乱挥乱抓碰伤了自己。 手被锢住,肖元元更加惊慌,惊声“啊——”了一声,睁开了眼睛。 白鹭子见肖元元醒了,心下里一喜,连忙上前扶住她的头,生怕她碰到了自己伤,“元元,元元不要动——” 肖元元认出了白鹭子,惊慌未定,带着哭声叫了两声:“白鹭子,白鹭子——”挣扎起身紧紧抱住白鹭子哭道:“我害怕,我好害怕——” “不怕不怕,我们回来了。元元你看,这里是公主府,咱们回府了!”白鹭子轻声安慰道。 肖元元扒在白鹭子的肩头,抬眼打量了一下,确认这是公主的寝殿,心才渐渐放了下来。 等回过神来,肖元元从白鹭子的肩上抽身出来,只觉得后脑一阵巨疼,止不住呻吟了一声,便想伸手去摸。白鹭子及时拉住她的手,道:“你头受伤了,不要碰。” 肖元元放下手,泪眼婆娑地问道:“公主呢?公主怎么不在?” “你别急,公主在前厅有些事要处理。”白鹭子安抚道,转过头对着身边的宫人吩咐道:“快去跟公主说一下,元元醒了。呃……还有,准备些吃食送过来!” 肖元元双目无光,不自觉地向床里缩了缩,白鹭子转过头来,从未见过肖元元这般失神的模样,不由得心中泛疼。 “元元——” “白鹭子,你什么也别说了,让我好好想想。”肖元元将头埋于胳膊上,似是想把自己藏起来。 白鹭顿时失语,她实在不知道现在改如何安慰肖元元。 幸而没过一会儿,便有宫人端了咸米粥,几碟子点心小菜送了过来。 从早间开始,现在已经是入夜了,这一整天肖元元几乎没有进食,白鹭子轻声劝道:“元元,稍稍用些东西,伤也会好得快些。” 肖元元埋着头,轻轻摇了一下,表示自己不想吃。 “元元,一会儿公主就来了,别让她伤心了!”白鹭子道。 肖元元默不作声,谁也看不到她的表情,只是埋头缩在那里,让人看着觉得好可怜。 “元元——”屋中传来乐平公主的声音,接着便有一双手,慢慢将肖元元的头扶了起来。 “公主——”肖元元怯怯地叫了一声。 “嗯,我在——”乐平公主轻声回道。 “你怎么才来呀——”肖元元哭道。 乐平公主上前轻轻搂住肖元元,轻轻拍道,“元元不怕,元元不怕。” 任由着肖元元哭了一阵,乐平公主哄道:“元元乖,不哭了,我们一起吃些东西。” 一边说着,一边把肖元元从自己怀中扶了起来,转身端了碗粥,自己先尝了一口,轻轻‘嗯’了一声道:“你一天都没有用膳,先喝些粥。” 说着便用勺子舀了一半勺粥,朝着肖元元的嘴边递去。 肖元元轻轻转了一下头,避开了那勺粥。 “怎么了?”乐平公主轻声问。 “公主,我好恶心!”肖元元低声道。 乐平公主眼中泪光一闪,咽下一口气,道:“元元,不要再想了,那些人都已经死了,以后你在这个世界再也不会看到他们了!” 今日,独孤皇后听完蜀王的话后,便马上派人处死了那三个内监。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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