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洛长都_第137章 佛说(二)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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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元元接着说:“我从小到大一直很奇怪,身为客人按理来说应客随主便,哪有上门作客还说主人坏话的!”
  身后的宋霜与绾清互视了一眼,双双心中对肖元元大为赞叹。刚刚明明那智顗大师已经开始赶人下山了,没想到肖元元只简简单两句话,莫名其妙便又将话题聊下去了!
  其实只要脸皮足够厚,如来佛都赶不走她肖元元。
  智顗大师面色沉静,缓缓释疑道:“世人入得寺来,大多是求平安,求长寿,求富贵,求名利。有所求则信,无所求则弃。施主无所求,自然无所信,佛渡有缘人,不信则无缘。”
  肖元元脸色惨然,却还是挤出了一丝笑意,回道:“大师过誉了,我本世间名利客,怎会无所求呢?”
  “肖施主求什么?”智顗大师问。
  肖元元故作轻松地回道:“天下太平呀!”
  智顗大师一怔,想了想又问道:“那施主信我佛么?”
  肖元元摇摇头,道:“不信。”
  接着又自嘲道:“所以……无论是大师,还是之前的那个师父都讲,我是一个与佛无缘的人。”
  智顗大师皱着眉,目光中泛起一丝悲悯来,问道:“施主信什么?”
  肖元元眸色黯淡,垂下头来,缓缓道:“不瞒大师,我不信苍天,不信鬼神……我连我自己都不信!”
  肖元元的声音,如荒原上的一缕秋风,萧瑟落寞,听者心生酸楚,不忍责难。
  “苦海无涯,已心为舟,老衲渡不了施主,施主须自渡。”智顗大师不想再纠缠下去,道。
  肖元元缓缓抬眼,点了点头,眼中逐渐恢复了神采,却像是在脸上挂了一个面具,言辞恳切道:“智顗大师,我来的目的是为了帮晋王劝说您下山的,想必大师已经猜到了。”
  智顗大师点点头,道:“晋王殿下看中的是老衲这前朝旧客的身份,老衲不愿再卷入世俗之中,当中原由老衲已多次向殿下言明,施主不必多说。”
  肖元元点头,“这我知道,不过我也是受托前来,若是我就这般下山去了,晋王那边我也不好交待。不如这样,大师留我在寺里住几天,日后好向晋王殿下交差,我保证不给寺里众师父添麻烦。”
  肖元元身为女子在寺中多有不便,智顗大师刚想推辞,但又想起若是她因此被晋王责难,也是一桩罪过。因此便生了恻隐之心,道:“寺中清贫,施主怕是受不得那清苦。”
  肖元元笑了笑,“多谢大师,不过几天而已,总比下山就受罚的好。”
  智顗大师想着若是因此让这女子免受了责罚,世间也少了一份罪业,便安下心来,向身后的弟子吩咐道:“智晞,去为三位施主,收拾出两间禅房来。”
  “是,师父。”身后一个清俊的少年僧侣应道。
  不多时,便收拾出两间禅房,肖元元拜谢了智顗大师,便随那号智晞的小师父去了。
  两间禅房,自然是肖元元与绾清一间,而宋霜单独一间。
  待那智晞小师傅告辞之后,绾清与宋霜帮肖元元整理行李,肖元元没有动手,只顾自已喝着水,还道:“这寺里的水真不错,好久没喝到这么好喝的水了!宋霜,我的茶叶呢?”
  “肖娘子稍等——”宋霜忙去行李中翻找茶叶,翻着翻着突然一愣,刚刚是他听错了么?不待多想,又接着翻了翻,找出一包茶叶来,忙送到肖元元面前。
  肖元元看了看茶叶,冲着宋霜眯眼笑着道:“水为茶之母,器为茶之父,这么好的水冲茶一定好喝,我去烧水给你们泡茶去。”
  那灿烂的笑容差点晃花了宋霜的眼睛,刚刚在智顗大师面前,肖元元明明是一幅心如枯木,形似走肉的景象。谁知进了禅房,转眼便又生动活泼的似林间黄雀,一举一动都生机盎然。
  “肖娘子——呃,你刚刚跟智顗大师讲得,都是真的么?”宋霜没忍住,问道。
  肖元元一愣,反问道:“你说的是哪一句?”
  宋霜眨了眨眼睛:“你说留在寺里,是为了免受晋王责罚,只是为了给晋王交差……”
  肖元元笑了笑,“当然是假的,留在寺里,才有机会劝说智顗大师下山。若当时就被赶走了,连机会都没有了。”
  肖元元知道,身边的这两个人晋王妃说是为了照顾她,实则跟监视也差不多,所以自然也不能说真话。
  “肖娘子果然聪明。”宋霜赞叹道。
  肖元元起身去找水壶烧水,宋霜回头看了看绾清,绾清冲他使了个眼色,宋霜明白过来,连忙跟上肖元元,亦步亦趋道:“娘子且回房中休息,我为娘子烧水即可!”
  肖元元欣然同意,“好呀!”说罢将手中的水壶递于宋霜,自己便又回房中坐着了。
  此时房中,绾清已将床铺收拾好,见肖元元发着呆,便上前道:“肖娘子,赶了大半天的山路,想必现在疲乏得很,可要安睡一会儿?”
  肖元元摇了摇头,“一会儿我要去找寺里的小师父们聊聊天儿!”
  绾清点点头,自以为是道:“娘子是想打听智顗大师的喜好,投其所好,方便后面几天劝说智顗大师?”
  肖元元嘴角含着笑,点头道:“绾清真聪明。”
  这一路走来,绾清真心觉得肖元元实在是一个极好说话的人,此时便大了胆子问道:“智顗大师为何明知娘子与佛无缘,还留娘子在寺中呢?”
  肖元元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道:“因为智顗大师心地慈悲呀,我这么一个神厌鬼弃的可怜人,他怎么忍心看我再受晋王责罚呢?大师举手这劳便可解我困厄之境,何乐而不为。”
  绾清“哦!”了一声,心中明白过来,“娘子那些话……都是戏!”
  肖元元摇了摇头,道:“不,关于我与佛无缘的话,都是真的,智顗大师心地慈悲也是真的,绾清你说我演戏也是真的!”
  绾清听不明白了,“既然都是真的,娘子为何又说是演戏呢?”
  肖元元伸了伸懒腰,故弄玄虚道:“因为——人生就是一场戏,每一节都是自导自演。”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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