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山景色秀美,林木入云,十步一景,百步一溪。虽说是六月正午间,但走在林中竟一点也不觉得闷热,反而有丝丝凉风不知从何处吹了过来。 在这寂静的山间,不时传来鸟儿叽叽喳喳的叫声,肖元元带着一个参将和晋王妃的一个侍婢,吭哧吭哧爬着山路,不敢停歇。 因为一歇下来,就不想再往前走了。 “我们那儿有一名言:这世间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就成了路。”肖元元一边走,一边喘着气道。 眼前的一条小路蜿蜒向上,一看就是被上山拜佛的人踩出来的! “怪不得殿下让肖娘子上天台山去见智顗大师,这话说得……一般人都说不出来!”一旁的参将道。 虽然所有的行李几乎都拎在那参将手里,但相比于肖元元大汗淋漓的样子,那参将看上去要轻松得多。 肖元元呵呵了两声:“宋将军莫逗我笑,我一笑——就爬不动了!” 那参将名叫宋霜,见肖元元累得差不多都手脚并用了,不忍道:“肖娘子若是太累,大可以歇一歇再走,殿下请了智顗大师那么多回,也不急在这一时!” 肖元元喘着气道:“寺庙都是过午不食,若是来得及,咱们还能吃上一顿素面。我以前在一个寺庙里吃过,还是挺好吃的。” 这么努力就为了口吃的?那宋霜摇了摇头。 “可是……”一旁的侍女提醒道:“此时差不多已近午时,早就过了用斋的时辰了呀!” “啥?”肖元元停下来喘着气,“午斋不是11点么?” 那侍女名唤绾清,停下来道:“一般的寺里都是巳时两刻用斋,一日一斋呀!” “一天只吃一顿呀!”肖元元傻愣愣地待在原地,难道不同寺庙规矩不同?她明明记得之前在一个寺庙里,一天吃了两顿饭呢! 绾清点了点头,提醒道:“修行之人,难享饱腹之欲!娘子若是此时入山门,下顿饭要等明日了。” 这什么倒霉差事!肖元元靠一旁的山石上,摆手道:“不走了,吃饱喝足了再走。” 其实这次天台山之行,肖元元自己都没有抱多大的希望,于她来说不过是上山来修行几天,回去给晋王一个说法就是了。省得晋王用顺手了,就不肯放过她了。 反正面子给你了,办不到就是办不到。 肖元元三人,就着一旁的溪水吃了随身带的干粮。边吃肖元元心中还在暗暗的骂,晋王这个祸害,若不是惹不起他,哪会吃这份苦! 吃饱喝足后,三人这才慢悠悠走向山门,行至定光寺,已是下午时分。 肖元元向守寺的僧人通了名递了帖,等了不久,便有一僧人匆匆前来,道:“师傅有请,三位请随我来。” 听罢,肖元元三人便跟随那僧人而去。 此时禅房之内,智顗大师与肖元元相对而坐。肖元元端详着面前的智顗大师,只见那大师看起来也不过五十多岁,身形高大且瘦削,面长嘴阔。单看面相肖元元看不出什么佛心宝相来,只觉得那和尚的举止悠缓,应是个慢性子。 此刻智顗大师正一脸严肃的看着手中晋王写给他的信,一时间竟出了神。 一旁的弟子看着智顗大师的神色,也暗暗称奇。说来那晋王不只一次修书给师傅,请他下山办道场,邀来的说客也有好几拨,但智顗大师从来都不为所动。不想这次竟派了一个美艳的小娘子前来,不知那晋王到底打了什么主意。 智顗大师放下手中的信,细细看了看眼前正专心端碗喝水的——“妖女”,对的,晋王信中就是这么称呼肖元元的。 这半年多以来,他与晋王时常有书信往来,虽每每婉拒晋王的邀请,但是智顗大师对晋王观感并不差。这次,晋王信中说眼前的这个女子被妖物附身,虽说是荒诞,却也不得不细细察看一番。 肖元元感受到了智顗大师的目光,抬起头来,开颜笑了,轻轻唤了一声:“大师。” 若是一个普通的小女娘被人盯着看,就算他是一个出家人,也算是失礼了。 智顗大师轻咳了一声,道:“肖施主从江都城来?”m.biqubao.com 肖元元点了点头,礼貌道:“是。” 智顗大师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番,此女子除了美色过人,其他一切正常。行止自然,目色清明,根本不是晋王信中所说的什么妖物傍身。皱眉想了想,估计又是那晋王想着法子找人来劝自己下山的。 智顗大师微微叹了一口气,道:“肖施主,你并非妖物,回去告知殿下即可。” “妖物?”肖元元皱了皱眉,伸手拿起案上那封信来,粗粗看了一遍,心中恨恨骂了一遍晋王。昨天肖元元说她不能进佛寺时,晋王明明还不信,谁知道转头就写到纸上来骗人了。 肖元元将手信丢回去,道:“大师别看他瞎写,他才是天下第一的祸害呢!” 智顗大师点点头,道:“那晋王这忙,贫僧更帮不了,施主请下山吧!” 闻听此言,肖元元依旧盘坐着一动不动,不满道:“智顗大师,昨夜我连夜赶到天台山,今天光爬山就爬了大半天,进门来坐了不到半小时,水没喝上几口,话没说上两句,大师就要赶我走,不合适吧!” 肖元元如果就这么走了,跟晋王也不好交差,好歹要在寺里磨上几天。 智顗大师见肖元元讲得坦白,便道:“水是山涧水,话是世间言,肖施主想喝多少喝多少,山门外多得是。话是世间言,出了山门,想与谁说便与谁说。只是贫僧观肖施主之相,与我佛无缘,不如早早下山,莫误了归程。” 肖元元怔了怔,目光中带着不解,声音微颤地询问道:“大师如何看出——我与佛无缘?” 智顗大师听得出来,肖元元这一句不是质问,而是单纯的疑惑,便道:“可有别的师傅这般平说过施主么?” 肖元元点了点头,回道:“小时候我外公有个朋友,是我们那儿一个寺里的师傅,来我的园子里作客之时,便这般评说过我。”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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