蠢萌帝妃,陛下独宠_第612章 不忍归客泥沾鞋,冰雪铺就白玉街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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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氏喜出望外,苍老的眸色微亮,整个人的气色好像都好了点。
  “那......等咱们过了这一关,就给老五写信!”
  周氏好像是生怕苏国公反悔。
  其实去不去江南,没什么要紧,不是吗?
  苏寒柏这辈子,宦海沉浮,达到了寒门学子和世家子弟,所有人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但又何尝不是被困了一辈子?旁人是无可奈何,被迫入棋局,他则是自己编织牢笼,固若金汤,所以没有退路。
  “还有媛姐儿......媛姐儿小时候不懂事,但通过这几年的来信,比以前沉稳多了,等咱们到了江南,也给她去封信,叫她去看咱们。”
  明明知道遥不可及,周氏还是禁不住去畅想未来。
  苏国公听到苏媛媛,眸光微动,一阵风吹过,红枫叶落得更多,往日透着锐利谋算的褐色眼眸,此时确实褪去了那丝威慑,仿若普通的七十岁老翁。
  “那便一定要去江南,等着再见媛姐儿。”
  人活着总要有希望,如果有两个希望,但凡能留下一个执念,也是能熬下去的。
  周氏没听明白,但心里却是越发高兴。
  苏国公生病以来,还是歇着的时间更多,今日已经很困倦了。
  苏国公不喜欢麻烦人,喜欢独处,即便住在一个院子,和周氏也不大像夫妻,但周氏却时时关注着苏国公的身体状况。
  “国公爷,妾身去给您熬药,您先歇歇。”
  该到吃药的时间了。
  苏国公微微阖着眼,倦怠地轻轻嗯了声。
  周氏想,今日自己的话是有点多了,以前苏国公忙的时候,一个月约莫也就说这么多话。
  周氏理了理裙摆,往小厨房走去。
  然而走到一半,身后却传来一声动静。
  周氏下意识回头,就见红枫树下,苏国公睁开眼睛,正看着自己。
  终了,周氏听到了三个字。
  “多谢了。”
  四目相对,隔了四十年的纠葛,都化作这三个字了。
  周氏爬满皱纹的脸上带着笑意:“国公爷和妾身客气什么?今日已经有些晚了,妾先去熬药,不然就过了吃药的时辰了。”
  苏国公不置可否。
  “不用着急,慢些走吧。”
  周氏微愣,继而笑意更甚地点了两下头。
  等四周都安静下来,苏国公收回了视线。
  伸手想去拨毯子上的枫叶,却发现没有力气,便也罢了。
  他缓缓地闭上眼,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今日这个梦有些奇怪,好像将这辈子遇到的所有人,所有事都囊括进去了。
  自三岁时,从父亲的书架上拿到第一本圣人书籍开始。
  遇到的第一个夫子,夫子只要教一遍,他便全学会了,夫子惊叹说他是难得一遇的大才。
  他问夫子天下大才要做什么。
  夫子回他,敢为天下先。
  一年复一年的春秋,他娶妻了,有了孩子。
  那一年,世家和皇帝巧立名目,颁布了无数荒唐不羁的苛捐杂税,民不聊生,天下大乱,他头一回为天下先,也是那一年,芸娘死于他的敢为天下先。
  他不后悔敢为天下先,只是,他或许不应该娶妻生子。
  他在梦里看到了许多人,明宗皇帝,先帝,苏皇后......章家,宇文家和俞家,苏家,他的儿孙。
  他没能做到芸娘临终前的托付,他放任他们自己做出选择的,最后都想走世家的老路。
  而他们的小孙女,想选不同的路,也被他,被她的双亲给切断了。
  苏寒柏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有时候,是助力,有时候却又是负累。
  因为于他而言,从来没有遗忘或是放下的余地。
  但这回,苏寒柏发现,他开始遗忘了,见过的人,遇到的事,都在一点点消失.......直到梦境结束......
  周氏端着药回来的时候,发现苏国公已经睡熟了,身上落满了红枫叶。
  她一边端着药,一边小心翼翼地将落在毛毯上的枫叶拨掉。
  最后,她轻声唤了一声。
  “国公爷,药熬好了。”
  无人应她。
  “国公爷。”周氏又再唤了声。
  还是无人应答。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风声,不知过了多久,文修斋院内,传出药碗掉落,摔碎的声音......
  这天夜里,天空飘起了一点雪籽,这是元德十一年的第一场雪,也是十年来,帝都头一回在十月份便飘起雪花。
  十年难见一见的雪,送别了大魏百年难遇的朝臣。
  这一夜,又有多少人彻夜难眠?
  郊外的小院中,夜幕降临,柳阁老站在红枫树下,看着都城内的方向,面色有些怔然。
  苏寒柏走了,又或许是回去了。
  他生于大厦将倾之际,仿佛是带着使命,奸臣,权臣,能臣,都能在他身上看见。
  他忠于大魏,也属于大魏,或者他就是大魏最后一口气的化身,为了不让大魏被那些人毁掉,才苦苦支撑到圣主临朝。
  苏国公和元德帝,一个经历了大魏的生死,从将死到焕发生机;一个经历了大魏的好坏,从坏到好。
  苏寒柏来这一遭,不是为了将大魏推向极盛,也不是为了治好每一处伤疤,革除所有弊端,他就只是为了续命。
  这场雪......算不上是,一朝落尽长安雪,还我人间清白身。
  只能说是天公好客,不忍归客泥沾鞋,冰雪铺就白玉街。
  属于那个惊才绝艳,二十岁便高中探花郎的年轻人;凭借一己之力,从微末偏支,收拢世家权力,一跃成为世家之首;立足朝堂四十载,送走两代帝王,毁誉参半的老臣的故事,结束了。
  这些朝臣们,会有人哭,也会有人笑,谁不期盼着做下一个苏寒柏呢?
  但是不久后,他们或许就会发现,这世上不再需要苏寒柏,也无人能再成为苏寒柏。他们这辈子,会永永远远笼罩上,生于明宗二年,死于元德十一年之人的影子。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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