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已近黄昏,离御驾回銮还有约莫一个多时辰,阿朝今日没有午睡,送走陆夫人母女后,已经是累地不行。 又喝了点润喉的甜汤,想着队伍开拔,去见过帝后之后,便可以乘马车回去,谁知眯着眯着就眯过去了。 再度清醒时,感觉整个身子都在摇晃,微微睁眼,已然不是她原先歇息的院子,外面的御马之声传来。 她怎么就到了马车上? 小眼神晃悠了一圈,因着还是困困的,在瞧见手拿一卷书的皇帝时,松了口气,一句话都不想问,倒在皇帝的肩上,接着睡。 皇帝见状,露了个笑,轻抚着她的侧脸。 “今日见着陈家四郎与陆姑娘如何?”皇帝轻声问道。 马车内燃着熏香,有点子助眠的效果,阿朝闻着很是喜欢。 “和延表哥与睦表哥说了不少的话,陆姑娘是极好的姑娘。”阿朝唇角微翘,糯糯道。 皇帝将人揽过来,好叫她能睡地更舒服些。 恰好,宸妃娘娘也是个贪图舒适的,迷瞪瞪的,自个儿就在皇帝怀中寻了个舒服的位置,歪着就不肯动了。 “你说好,那一定是好的。”皇帝轻声附和道。 “嗯。”宸妃娘娘一点都不带谦虚的。 皇帝低笑一声,下巴抵着她的额头。 皇帝当然知道陆家姑娘不错,否则,也不会叫陈家结这门亲。 皇帝低眸瞧着怀中人,如玉的小脸上满是疲惫,瘪着嘴,看起来颇有点可怜巴巴的。 阿朝只是累了,想到刘全说的那些话,皇帝莫名瞧出一股落寞。 不知想到什么,皇帝笑意微淡。 忽地,一阵风声刮过。 “等下回陈家几位将军小姐到帝都,朕再叫你见,不是什么大事。这位陆姑娘你若还喜欢,就时不时地召进宫陪你说说话。”皇帝将人揽着,轻声道。 阿朝半睡半醒,皱了皱小眉头,先点头,后又摇头。 “不用时常叫陆姑娘进宫......她答应帮妾搜罗话本子,陛下到时候帮妾接进来。” 许是白日里说了太多话,这句话一说,听着有点哑音。 显然,皇帝又误会了。 实则,即便宸妃娘娘坦坦荡荡,但那人毕竟差点成了自己的夫婿,更何况,还是个极为不错的少年。 年龄相当,家世匹配,性情相投....... 再瞧那陆姑娘,虽然家世不如苏家,但父母兄弟姐妹都宠着,那才是真娇气。 听说两人聊得还蛮投契,她的阿朝不愿陆姑娘进宫陪她,无非,是觉得皇宫不是个好地方。 皇宫确实不是个好地方,元德帝十一岁之前深有体会。 但他家在这儿,住在里面的人不快活,住在外面的人又想进来。 皇帝说不出是何等心情,动了动唇,本想问上一句,你是不是不快活,但到嘴边,却又变成了“朕怕你孤单”。 阿朝虚揽着皇帝,理所当然道:“妾有陛下陪着。” 是啊,宸妃娘娘还有皇帝陪着,其他嫔妃可没有。 但皇帝没将怀中人当做普通嫔妃,不可能做到不亏不欠,各取所需,更何况,他想要在小妃嫔这里得到的也更多。 皇帝摩挲着小妃嫔的唇瓣,将人抱得紧了紧。 “好,朕陪着你。”皇帝好似松了口气,唇角含笑。 “朕会一直陪着你.......能给你的,朕都会给你;不能给你的,朕也会尽量去给;不会比旁人差.......。” 这个旁人包含地有点多,或许有苏家二姑娘苏夕,或许还有陆家姑娘。 阿朝困得厉害,一句话只听到了半句,含糊敷衍地点点头。 皇帝帮着她抚了抚发丝,现在离了江边,马车内熏了香,有点子闷热。 皇帝解开了怀中人披风的系带,瞧见小妃嫔瘪嘴的表情时,不由得一愣。 皇帝微微皱眉,好似是在回忆着什么,最后终于在自己波澜壮阔的帝王生涯之前,翻开了陈旧的一页。 “你.......是不是有个姑姑?”皇帝难得有点犹疑语塞。 这话问得突然,但阿朝当然晓得自己是有姑姑,只是没见过。 十六岁的姑娘,怎么可能还记得自己不满一岁时,抱过自己疼过自己的小姑姑。 更何况,家里人鲜少说到这位远嫁随州的姑姑,父亲和祖父又不和,在大房内更是少之又少。 但确确实实,宸妃娘娘有这么个姑姑。 “唔.......。”阿朝随口应了声。 皇帝低眸,试图在这张瘪嘴的小脸上找到十多年前的痕迹。 之前不知道,现在当了皇帝,他还能不知道辽王只有四个早夭的世子,没有过女儿。 那十几年前,苏家大小姐紧张抱着,穿着红衣裳,正发烧的小姑娘大概率便是家中的子侄。 皇帝也是早就忘了这茬,这时候再想起来,约莫是十五年前吧,年纪相当的不就是他的宸妃吗? 想到这,皇帝倒吸一口凉气,再看向怀中人时,不由得嘴角一抽。 这事一回想就打不住,皇帝甚至还记得那时候抱着小团子时的触感。 那时候,他就怀疑小姑娘长了张委屈脸,喜欢瘪着一张小嘴。 皇帝也不知道现在该高兴与小妃嫔有这段前缘,还是该........ 皇帝嘴角又是一抽,十五年前,她还那么小,小到不仔细抱着,都能从怀中滑溜出去。 上回二皇子生病时,宸妃拿出那许多药方,倒是与十几年前烧地小脸粉红的小姑娘对上了。 那么小的时候,她就在生病发烧了吗? 皇帝正想地出神,怀中人迷瞪瞪呢喃了句什么,就伸手像是想抓什么东西。 皇帝止了思绪,和十五年前,那个尚且无力自保,为先帝所头疼烦恼的六皇子不一样,这一次,皇帝没再躲开,而是伸出手,由着她握住。 ....... 马车行驶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宸妃娘娘好像被遗忘了一般。 后宫众人也识趣地没有提及。 明明劳累了一日,秦皇后的气色却是越来越好。 宋姑姑只以为是出宫过端午,皇后娘娘心境能开阔些。 “果然,出去透透气娘娘的身子也能好些。”宋姑姑高兴道。 皇后没有反驳她,淡笑着微微颔首。 宋姑姑也不敢再提秦七郎的事,无论如何,就算是最坏的结果,活着的人还得继续过日子。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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