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感受着搁在自己脑袋上的宽厚手掌,小身子还是有些僵硬。 皇帝亦是瞧出这点,一个眼色,就有奶娘将二皇子抱上圆角凳上,安安稳稳地坐着。 大魏有抱子不抱孙的说法,况且皇帝和两位皇子相处地不多,自然是不会抱儿子的。 林婕妤在一旁提醒着二皇子礼仪规矩,二皇子便按照自己母妃说的,坐地愈发板正。 远远瞧着,一家三口,倒是有些温馨。 起码,林婕妤自己是这么觉得,不说对方是自己赖以生存,决定她们母子前途命运的君王,单说自己孩子的父亲,林婕妤对皇帝,在内心深处,还是比旁人多那么几分眷恋。 “二皇子就是贪吃了些,臣妾怜惜他早产出生,便没有拘束他.....陛下放心,等他稍稍大些,臣妾会管束的。” 林婕妤担心皇帝对自己娇惯二皇子有所不满,故此解释了句。 殿内只有这么几个人,皇帝倒是很给面子地应了声。 但也只是应了声,只要想到林婕妤送到星辰宫的那块半熟的鹿肉,皇帝就不想同她多说话。 帝王多疑,虽说这林婕妤是因为二皇子有些战战兢兢,但凡事看两面。 上回鹿肉一事,要不就是林婕妤糊涂犯蠢,要么就是故意借着恭敬大度之名,让宸妃难堪。 在礼法上面,宸妃是二皇子的庶母,庶母同小孩子争抢吃食,能有什么好名声? 这一点,谦淑妃虽然做了一样的事,但就聪明多了。 还晓得说上一句,是大皇子那两日忌食,吃不得大补之物。 皇帝没同自己多说几句,林婕妤有点失望。 皇帝却是不再管她,目光落在二皇子身上。 “听说,你昨日在凤仪宫,偏偏要你宸娘娘抱?”皇帝温声同二皇子道。 听到自家父皇说起宸娘娘,二皇子眨了眨眼睛。 “嗯,宸娘娘喜欢儿臣,还喂儿臣吃了糕点。”二皇子声音还十分稚嫩。 只有林婕妤,听到皇帝突然说起宸妃时微微一怔。 陛下专宠宸宫,好不容易来她这一回,怎么还绕不开宸妃? 还有自家那傻儿子,生怕皇帝不晓得宸妃喜欢他似地,她现在最怕的就是这个。 皇帝却是听懂了二皇子的言下之意,这小子的意思是说并非是自己强求,是宸妃本就喜欢他,才愿意抱他的。 虽然畏缩胆小了一点,倒是不傻....... 不傻就好,无论是哪个皇子,皇帝都不希望像章怀太子那般憨厚。 刘全听着二皇子这句,心道估计是二皇子自作多情了。 宸妃娘娘那般爱吃醋的性子,顶多是瞧着二皇子胖乎乎地长得可爱。 但要说喜欢......就不一定了。 若是日后等二皇子瘦下来,和大皇子一样,眉眼间和陛下更相像,恐怕宸妃娘娘就更不喜欢了。 “早间,朕就是从你宸娘娘那边去上朝......宸妃知晓朕要来瞧你,还特地让朕给你带些糕点。”皇帝淡笑道。 宸娘娘宫里的糕点? 二皇子闻言,眼眸一亮,要知道昨日在凤仪宫,宸娘娘也只是捡了皇后娘娘宫里的糕点喂他的。 他其实早就吃腻了,就是宸娘娘身上很软,他想多被抱会儿,才没有吭声。 嘿嘿,没想到宸娘娘这么惦记他。 这话自然是皇帝随口一说,宸妃虽然对两位皇子都算是和颜悦色。 但作为宫妃,定然更盼自己的孩子,这是人之常情,皇帝喜欢宸妃,但不会真地要求她成为无欲无求,宽仁大度的仙女。 林婕妤却因为这一句,心里一咯噔。 宸妃特地让陛下给二皇子捎糕点.....她是什么意思? 在陛下面前表现她对二皇子的慈爱来邀宠?还是让陛下晓得不仅是她喜欢二皇子,二皇子对她也十分依恋? 林婕妤心中不安,突然发觉皇帝驾到,并不是什么好事。 尤其自己的傻儿子,一无所知,对着宫女摆上来的糕点两眼发光。 皇帝倒是温和,允他开吃。 刚刚她也是高兴糊涂了,皇帝对两位皇子一向平平,尤其是二皇子,不是长子,更是少了些关注。 二皇子见到糕点,猜测就是宸娘娘让父皇来给他送糕点的。 他虽然小,但在身边人的耳濡目染下,也晓得父皇如今最宠爱的妃子便是宸娘娘。 虽然他还不太明白,为何那般和善温柔的宸娘娘,会同一脸肃然的父皇交好? 皇帝:“.......。” 二皇子吃地愈发欢喜,林婕妤心里就愈发不痛快。 见二皇子吃到第三块,赶紧上前道:“陛下,二皇子早间就用了不少膳食,一回吃太多容易积食,剩下的这些......臣妾帮他留着。” 林婕妤说的小心翼翼。 皇帝拂着定窑茶盖的动作微顿,室内一静,林婕妤大气不敢出,好半天,皇帝才随意嗯了声。 刘全便又遣人将这些糕点撤了下去。 这位林婕妤也真是......,二皇子明显还没吃够,况且如今都快到正午了,早膳吃地多,如今也该饿了。 之前可是听说,二皇子除了一日三餐,还要吃上那么两回糕点打尖的。 陛下好不容易来一趟,特地吩咐要给二皇子备些小巧好克化的糕点,难得的那点慈父心肠,二皇子自然是表现地越爱吃越好,谁料林婕妤竟然这么煞风景,顺带着还下了陛下的面子。 明显,皇帝的兴致已经不如来时那般高了。 皇帝历来不是什么心慈手软,怜香惜玉的主,这夫妻之情,更不是对谁都有。 林婕妤生下皇子,他给她荣华富贵,让林家在原有的基础上再进一步。 本来,若非是皇后抬举,林婕妤也没这个机会...... 眼瞧着皇帝淡了下来,林婕妤心下戚戚,想着怎么讨好。 “近些日子,臣妾正教二皇子写自己的名字.......陛下可要瞧瞧?”林婕妤笑道。 大皇子勤奋,她的二皇子自然也不能落于人后,皇帝也会更喜欢勤奋聪慧好学的儿子。 “不必了。”皇帝冷淡回道,余光瞥见又开始局促的二皇子,倒是多说了一句。 “煜儿才两岁,比起读书写字,更该养养性子。”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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