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朝没想到别处,只跟着皇帝的思路,回想了一番才道:“唔.....妾没印象了。” 不过阿朝记得,好像皇帝的这些兄弟姐妹,没有一个生母在世的。 这些为先帝诞育过子嗣的女人们,在先帝最后那半年里战战兢兢,好不容易熬到先帝驾崩,却也难得长寿。 “不说你,即便是朕,印象也不深,若非前些日子为先帝嫔妃加封,再过两年,朕恐怕都不记得了。”皇帝牵着小妃嫔往星辰宫后面的一处桃林走去。 刘全与碧桃只远远跟着。 皇帝这话说得意味深长,阿朝眨眨眼,好像懂了那么一丢丢。 “可惜吴王与恭王的母妃都没得长寿,否则按规矩,若他们有心来向朕求恩典,过了四十岁,这些老太妃是可以接出宫奉养的。诞育公主的太妃就没有那般殊荣了。”皇帝接着道。 现实如此,诞育皇子的嫔妃,即便是薨逝后的加封,也要更加尊贵。 如今已近三月份,宫中的桃花虽然没完全盛开,但已有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态势,浅红色的小花苞,看上去也格外喜人。 皇帝看着一侧想着心思的小妃嫔,他都说得这么明显了,宸妃总该有所领悟了吧。 公主可以永享富贵,不用担负江山社稷,但是.......对嫔妃来说,远不及小皇子带来的价值大。 阿朝觉得皇帝说得虽然有一定的道理,可她也读过史书,皇帝怎么不说那些因为皇子不老实,被连累的嫔妃呢? 但阿朝不敢说,于是宸妃娘娘问起了另一个关心的问题。 “四十岁......是宫里的规矩吗?”阿朝糯糯问道。 皇帝:“......。” 这句话没什么,但配上阿朝皱起的小眉头,皇帝心里了悟。 他的小妃嫔是觉得四十岁需要等的时间太长了。 这......他不至于连宸妃四十岁都活不到吧? “乖,我们不说这个了。”皇帝哄了句,岔开了话题。 再说下去,就要涉及到帝王寿数这个最让人忌讳的话题了。 阿朝:? “朕说的,你记住就好,儿女双全是人人都盼着的福气,但朕更不想你受苦。”皇帝眸中带着柔情,说得认真。 这话挺感人的,就是不符合逻辑。 就好像皇帝以后不会和旁的嫔妃有子嗣似地....... 瞧着小妃嫔若有所思,皇帝以为是自己的话给了她压力。 “话虽如此,但你以后的孩子,无论是小皇子还是小公主,朕都是一样疼爱的。”皇帝轻笑道。 这话,皇帝也不是头一回说,一回比一回情深。 显然,宸妃娘娘并不关心这个,不说皇帝会不会动她,就是苏家和苏太后,若她无子,不晓得会不会和苏贵妃一个下场? 毕竟,直到今日,苏贵妃的死因还是个谜题。 贵妃会沦为弃子,无非是谁也不需要她了....... 上回皇帝还说需要她.......阿朝希望自己能一直被需要。 被需要,就是最大的价值。 “陛下真好,妾以后一定会给陛下生一个健健康康的小皇子。”宸妃娘娘突然小嘴一咧,挽着皇帝的胳膊,像是讨好。 皇帝:“......。” 这转变地也太快了吧? “不过陛下别急,妾想着陛下之前说得对,妾现在年纪还小,等大些再生,小皇子才能健健康康!”宸妃娘娘笑颜如花。 既然皇帝要演,那就陪着皇帝演呗,下回再见到家里人,她也这么说。 阿朝忽然觉得茅塞顿开,一味抗拒,搞不好就要惹麻烦。 下回啊,母亲和长姐再送那些奇奇怪怪的生子秘方,她也接着。 这叫什么来着......上回话本子上看见的。 假意逢迎?虚与委蛇? 皇帝没有察觉出不对,作为皇帝,作为丈夫,自然盼着宸妃也如他一样,期盼着两个人的孩子。 “嗯......咱们就顺其自然,而且......。”皇帝说到这里顿了顿。 伸手拈起落到小妃嫔发间的花瓣,林间有风,皇帝挪了两下步子,替小姑娘挡住了。 阿朝静静等着,心如止水。就如同皇帝上回说的,好皇帝和好人不能一概而论。 一个好人能救数人,而一个好皇帝可以救天下人。 要救天下人,就要辜负一些人...... 阿朝记得幼时听夫子说过,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别看苏国公自己是个权佞,但请来的夫子,教授的知识那可都是为国为民,心怀大义.......就是少了个为君。 奈何,苏家的小崽子,聪明的那群人,书是读明白了,只是全当成了忽悠人的口号。 阿朝觉得自己就属于独善其身,皇帝是“兼济天下”。 有些事,无需说得太明白透彻,她和皇帝站的高度不同,皇帝有他的家国天下,阿朝则守着自己的方寸天地。 虽然吧.......有那么一丢丢的小怨言,但随着皇帝对自己越来越好,看着皇帝为大魏宵衣旰食,呕心沥血,也变得越来越淡了。 一个人再渺小,怎么可能不爱自己的国家? 皇帝犹豫片刻,摸了摸小妃嫔柔软的发丝道:“而且,朕觉得咱们俩的孩子,是个有前途的......。” 皇帝话说一半,阿朝糊里糊涂。 皇帝有自己的顾虑,做不到的承诺......不能万无一失的承诺,他向来不会提前应承。 江山社稷不是小儿女间的打闹,皇帝御极天下,但自己的身后事,却是没办法全盘把控。 历来的帝王皆是如此,就算是立了太子,但皇位之争,又怎么可能会有定数? 就算如先帝当年的那句气话,就应该在他们这些皇子出生时将他们全掐死....... 可是,把他们掐死了,章怀太子就一定能坐上皇位吗? 就算坐上了,就一定能坐稳吗? 还是......给世家多提供了一个傀儡,一个受人摆布的君王? 皇帝暗示满满,就差明言,只要你有儿子,朕一定会好好培养。 阿朝确实没懂,看着皇帝正望着自己,小脑筋一转,干脆不懂装懂地点点头。 皇帝本就没指望小妃嫔能懂,但还是被阿朝这副模样给逗笑了。 不懂没关系,以后的三皇子能懂就好,宗室中,几十年也才出了章怀太子一个奇葩,其余的,大多满肚子坏水。 皇帝对未来的三皇子要求不高,可以不宽厚,甚至可以是个无君无父的混账。皇帝甚至巴不得未来的三皇子坏一点,有本事同他斗智斗勇。 只要待百姓有仁德之心,待宸妃怀有孝道,也就够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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