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的女儿,每个都想做高门嫡妻,无疑,陈家绝对是高门中的高门,且因着陈家男子不纳妾的祖训,内宅干净,能少许多污糟事....... 这一点,二姐姐不会不晓得。 先不论陈家的想法,单就延哥哥这个人,就是一等一的佳偶。 按照苏夕的性子,不会连试都不试,就放弃。 虽为同胞姐妹,但相互间的少女心思却是极少交流。 阿朝能记起来的也就一回,那是苏妙出嫁的前夜,阿朝有点舍不得,苏夕亦然,姐妹三人睡在一张榻上。 苏夕叽叽喳喳地问苏妙,未来的大姐夫如何如何? 庞生算是苏妙自己乐意的夫君,起初苏世子自是不满。 论门第,陇西侯府没落,庞生的父亲是个只知道酒色笙歌的混账。 即便庞生上进,侯府渐渐改变颓势,但想娶苏国公的嫡长孙女,苏世子原配所出的嫡长女,那就是痴人说梦。 最后,这桩婚事能成,还多亏了陇西侯得了苏国公的青眼。 一山更比一山高,苏家,苏国公才是那座最高的山。 哪怕苏世子不情愿长女低嫁也无可奈何。 像所有女儿家一般,苏妙自是娇羞欢喜,嫁得意中人,于世家女子而言是极奢侈的事。 阿朝记得二姐姐对此是不羡慕的,明明都是赵夫人教养出来的女儿,苏妙愿意低嫁,苏夕想的就是定要嫁一个门当户对的高门世家子。 按照当年的说辞,延哥哥绝对符合。 所以,阿朝不明白二姐姐为何要和父亲闹这个八字还没一撇的矛盾。 阿朝下意识看向苏妙,直觉告诉她,长姐不像只是同她说一段二姐姐的笑话。 注意到月团儿面上的疑惑,苏妙才继续柔声道:“起初我也不明白你二姐姐的想头,延表弟是我的亲表弟,人物家资都配得上,便是夕姐儿心气再高也该满意了。” 说到这里,苏妙顿了顿,握着月团儿软乎乎的小手。 “后来,夕姐儿被禁足,我与母亲反复问,才晓得她的心思。你二姐姐说她有自知之明,外祖父向来同她不亲近,便是延表弟,历来到家中也只寻你玩耍。陈家定然看不上她........。” 苏夕那般骄傲的人,能说出这番话不容易。 阿朝侧过脑袋,看着青花缠枝香炉中缓缓升起的白烟,散着幽香,是皇帝赐她安神所用。 “夕姐儿还说这原是你的姻缘,纵使少时与你争抢穿戴,即便如今你入了宫,但这一项她都不会再抢。你二姐姐啊对你有愧,亦怕你心中有憾.........。” 就如同苏夕所说,若她真地嫁去陈家,和陈家四郎夫妻美满,日后月团儿看到,又该作何感想? 那样的话,同胞姐妹.......当真是走到头了。 因为苏贵妃,苏夕害怕进宫,但也从没想过要害自己的同胞妹妹。 或许也曾有过后悔,后悔小时候没怎么疼惜过月团儿,后悔总是霸着母亲,忽略了小妹。 月团儿这辈子注定为人妃妾,要在九重宫阙中谋取一席之地,最好的指望无非就是生下皇子。 苏夕想,若要嫁,也要嫁一个能和苏家守望相助,态度明确,日后能成为月团儿和小皇子助力的世家。 她不像小妹一般纯善,她是赵夫人教养出来的世家嫡女,她知道怎么拢住男子的心,也学过怎么打压妾室庶女........ 陈家虽然和苏家有姻亲,但究其根源,还是皇帝一党,即便日后月团儿有了小皇子,也不会参与夺嫡风波。 阿朝静静听着苏夕为自己构建的“生皇子,夺帝位,当太后”的美好蓝图。 不得不说,苏夕很自信,只是这世上多的是事与愿违........ 阿朝晓得长姐在看她,又一次庆幸现在说不了话。 即便身体无碍,她也不晓得该说些什么....... 就如同,直到二人离开,阿朝也没动那碗母亲亲手端过来,已然凉了的汤药。 有些裂痕呐,经年累月,哪怕触碰,也不会再疼,怕就怕有人想彻底缝合,若是如此,恐怕又要再疼一场。 阿朝怕疼,也怕苦,或许保持原状才是最好的。 春日到来,各宫已预备做起了春衫,因而稍显忙碌。 这个月十五月圆之夜终究还是来了。 大魏皇宫这潭平静水面之下,也不知有多少人候着这一日? 在她们看来,不过一顿膳食,若能换得皇帝为之破例,自然是万分值得。 阿朝没有想这茬,碧桃眼瞧着,也搞不清楚每天看话本子的宸妃娘娘在琢磨什么...... 看似,好像也没有盼着陛下,反而是陛下,恨不得整日都待在星辰宫。 但皇帝终究是皇帝,他要担负社稷江山,后宫本就是他闲来放松的地方,能分出这么多心力在宸妃娘娘身上已是不易。 刘全心里也有些打鼓,宸妃娘娘这两日,好像没有那般鲜活了,甚至于某个瞬间,他仿佛看见了秦皇后曾经的身影。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虽然跟随陛下这么多年,细数陛下生命中的这些女人,性格各异,有典雅端庄的,也有调皮娇气的。 在刘全看来,宸妃娘娘也只是被陛下喜爱才显得特殊。 但在这深宫待久了,失去了身上的那份鲜活,人的耐心总会有个限度,陛下还会喜欢吗? 又或者说陛下还会一如既往的喜欢吗? ......... 凤仪宫 若说皇帝十五这日是否会来凤仪宫,比起秦皇后,宋姑姑才是最着急的那个。 谁能料到,不过一瓦罐鹿肉,竟然能惹出这般风波? 想到还是自己提议的事,宋姑姑肠子悔地都青了。 凤仪宫和星辰宫自带壁垒,素日里撞不见就罢了,若是撞上了,凤仪宫也断断没有让步的道理。 就像那瓦罐鹿肉,进了凤仪宫的大门,便是硬着头皮,也不可能再让出去。 “今日宸妃的身子可好些了?”秦皇后轻声问道。 已然快到傍晚时分,却还不见皇帝的銮驾,宋姑姑有些丧气。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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