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如水,苏世子从文修斋回来,便见赵氏已然候在院门口,也不知等了多久。 今日花朝节,在行宫伴驾的各府家眷大多都回了自家府中。 苏世子年轻的时候对赵氏无甚感觉,赵家在帝都勉强算得上二流人家,比起国公府显然是不够看。娶她也不过是这女子在帝都素有贤名,且正好赶上先帝行事荒唐的那几年,不好再娶个高门贵女,徒增猜忌。 原配陈氏是将门之女,板正倔强,比起来还是温柔似水,宽容大度的赵氏,更适合世子夫人这个位置。 但也仅仅如此,娶个宽仁的继室进来,对陈氏的两个孩子也是好事。 让他惊喜的是,赵氏是个妥帖懂事到极致的人。 待原配的两个孩子视如己出,就算后来自己有了儿子,也未曾在她面前上过长子的眼药。 苏妙出嫁时,赵氏也是前前后后添了不少嫁妆,可以说是毫无私心了。 更难得是,赵氏将陈家那边的关系,维系地宛如陈氏在生时一般。 如今他也过了寻花问柳的年纪,自然更能感觉到赵氏的好。 尤其还有老二家那个小周氏做对照组。 不过,他在赵氏面前一向端惯了,对她的体贴也习以为常。 “孩子们都回来了?” 苏世子将外裳递给赵氏,并未寒暄,直接问道。 赵氏拢好衣裳,随苏世子进了小院。 “都回了。妾身熬了参汤,世子是现在用还是待会儿?”赵氏的声音很轻,态度十几年如一日地恭敬。 “嗯………,不着急。待会儿还有事要吩咐二郎,三郎。” 说到此,似是又想起了什么。 “大郎可在自己院子?”语气有些生硬。 赵氏眸光微闪,仿若没有听出来。 “定是在的。这孩子近日研读诗书,很是辛苦,晚间妾身派人送参汤时,他身边的小厮还言说今日大郎恐怕又要熬夜。”语气关怀又无奈。 苏世子闻言眉头微皱:“你先歇着吧,我去看看他。” 赵夫人垂眸应是。 “对了,月团儿这几日如何了?妙姐儿找的什么术士,差点害死她妹妹。” 赵夫人微微叹气,语气哽咽道:“世子可别这么说,说到底全都是为了月团儿好。妙姐儿这些天日日不得安睡,内疚没将事情考虑妥帖。实在是魏氏险恶,那般诅咒我儿。幸好上天垂怜,月团儿已经无碍了。” 苏世子轻嗯了声,随口吩咐了句,若是去为月团儿祈福,从他的账上也划五百两添上。 待苏世子又出了小院,正巧赵夫人身边的桂嬷嬷端来了参汤。 “夫人,这参汤…………?” 赵夫人看了眼桂嬷嬷,勉强笑道:“重新煨上吧。” 桂嬷嬷微微叹气,这还是夫人亲手煨的,自己都舍不得喝,全部紧着世子爷外加两个哥儿姐儿了。 赵夫人不在意什么参汤,重新看了眼苏世子离去的背影。 五百两? 连夕儿为了月团儿都愿意拿出一千两………… “夫人,可是要歇息了?” 赵夫人踱步回廊下,语气平淡:“先把首饰卸了,世子去清哥儿那边了。” “那夫人恐怕歇不成了。” 苏世子除非有事,否则很少主动找孩子,何况如今天色已晚。 若是朝中要事,就该去找世通和世楠两兄弟。能找上苏世清的多半不是什么好事儿。 赵氏对苏世清和苏妙一向“关怀”,万一那边闹开了,她就得去“救火”。 赵夫人揉揉眉心,淡淡道:“也不一定有事,我先歇会儿,若那边有人来寻,再来叫我起身。” 苏世清的麻烦是定然跑不了的,可若她正襟危坐地等着,一来寻就能及时赶过去,那他们父子还能闹得起来吗? 再者,卸了摘环,一副已经歇下的样子,不是更能体现她这个继母,对原配嫡长子的要紧吗? 这些把戏,赵氏早已经得心应手。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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