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安城南门。 告示栏前此刻正围堵着一群瞧热闹的百姓。 几个皂衣差役手按腰刀,大喇喇往哪一站,撑起嗓子喊道:“凡是见过此人者,不论生死,赏银二百两,有没有人前来揭榜?!” 此话一出,顿时引的人群轰然炸开,百姓们一个个好似饿惨了的狼崽子一般,直勾勾瞧向那告示栏上的画像。 其上描绘的竟是个女子,身着玄衣披风,面容秀丽,瞧起来约莫二十一二岁年。 “哎呦喂,这不就是个小姑娘么?犯了什么罪,竟惹得官服画影图形,全城缉拿?!” 一个挑着笼屉的小贩诧异道。 他刚进街市,还没开张,就被这边的动静吸引,是以凑上前瞧个热闹。 “嘿嘿,人不可貌相,你没瞧见告示栏上的写着么?这女子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呐。” 一个满口黄牙的汉子嘿然笑道。 “女魔头?俺瞧你是听那说书匠瞎编的故事听多咧,就这细胳膊细腿的,乃公单手便可拿下她。” 又有个赤膊着上身苦力,躬臂曲肩,炫耀着那一身的腱子肉。 此举倒是惹了些个婶子大娘的青睐,有个胆大的妇人当即抛了个媚眼,叫道:“哎呀,这身子骨可真是喜人儿,刚巧了,我家有些粗活要雇个力夫,小哥可愿前往?” 那苦力听了,哪儿有不愿的道理。 两人一拍即合,不顾他人怪异的眼神儿,忙挤开了人群,联袂而去。 略过这对狗男女不提。 忽而。 人群里又有喧闹声响起。 众人瞧去,原来不知从哪儿钻出个乞丐,偷偷摸摸的从适才那小贩的笼屉里捡了俩炊饼,好巧不巧,还被逮了个正着。 小贩自是大怒,一把扯住乞丐,死活不让他走。 那乞丐也是个混不吝的主,俩脆饼三下五除二塞进嘴巴里,嚼吧几下,便自咽了下去,兴许是吃的急了,一时间噎的直翻白眼。 见这乞丐竟然吃了下炊饼,小贩气的破口大骂:“好个蟊贼,大庭广众之下,还没个王法了!” “四海…饿…皆兄弟…饿…几个脆饼…饿…罢了,何必如此…饿…动怒。”那乞丐一边儿打着个嗝,还不忘说着风凉话儿。 “日你个仙人板板!” 小贩气的面皮涨红,撸了把袖子,扬起拳头就要砸过去,今个不让这厮吃下去的炊饼吐出来,他难出这口恶气。 可不等他的拳头落下,那乞丐忽然抱头下蹲,刚好躲了过去,趁着小贩愣神的功夫,掀开笼屉,又捡了几个热气腾腾的炊饼,狼突豕奔的逃窜而去。 还没跑出人群,却不知哪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故意伸腿绊了下,那乞丐哎呦一声,连人带炊饼栽了个狗啃泥。 “贼丐,哪里逃!” 小贩回过神,放下了笼屉,抽出扁担,怒冲冲杀将过去。 眼瞅着就要上演一顿竹条炒肉的好菜,这时,就听着旁边有人出言喝止。 “且慢动手。” 围观的人群里,挤进来十几个跨刀的捕快,当前是个身披铠甲的红脸汉子,此刻正背着手,迈着八字步缓缓而来。 他打量了一番现场,皱眉对小贩喝道。 “哼,你可知这是雍安城治下,无故殴打他人,是要吃板子的!” 小贩赶忙收了扁担,惊慌辩解道:“大人,是这该死的贼丐先偷了小人的炊饼,小人上前讨饶,却被这厮给吃进了肚子里,小人气不过,这才想要给他点儿教训。” “不过几个脆饼罢了,值得动手打人?”那红脸汉子横眉竖眼的训斥道。 说着,朝后摆了摆手,这两人扰乱雍安城治安,将他们都押回去,每人各打二十大板。” “是,都尉大人!” 几个捕快应了声喏,如狼似虎的冲上前去,不由分说,便已将小贩与乞丐摁住。 “大人,冤枉,冤枉啊!” 小贩撕心裂肺的叫喊道。 “饿…炊饼…炊饼…!” 那乞丐被捆缚了双手,还挣扎着伸出脑袋,却想要啃咬地上沾满了泥土的炊饼。 “鬼嚎什么?给老子闭嘴!” 有个捕快不耐烦了,抡圆了刀鞘,朝着两人的嘴巴,噼噼啪啪就是几下。 这法子倒是真管用,俩人满嘴鲜血,呜咽着竟说不出话来。 “速速带走!” 陈都尉摆了摆手。 “大人,这儿还有笼屉炊饼哩?” 有眼尖的捕快,已瞧见了小贩遗留的笼屉。 “一并带回衙门!”陈都尉瞥了一眼,毫不在意的说道。 那捕快面露喜色,忙拾起了扁担,挑起笼屉,笑嘻嘻的与前面押送的兄弟往府衙走去。 至于这些炊饼如何处置,不必多说,自是做了捕快们的腹中餐了。 “尔等几个蠢才,这边儿的动静,难道就没人瞧见?” 陈都尉走到告示栏前,指着几个捕快的鼻子骂道。 几人一缩脑袋,赶忙抱拳作揖,叫屈道:“大人您吩咐的,要看护好了告示栏,若有人揭榜,速速报与大人,是以属下等人不敢擅离职守。” 陈都尉一愣,点了点头,咧嘴笑道:“很好,适才不过是本都尉考教等,你们做的不错。” 此番话说出,捕快们点头哈腰的称是,人群里却响起几声嗤笑。 “嗯?”陈都尉眉峰挑起,转过身,一对儿眼珠子冷冷瞧盯向周遭百姓。 “他娘的,刚才是谁嘲笑本都尉的?” 人群里百姓一片噤声,无人应答。 忽而。 “狗官仗势欺人,别人怕你,我可不怕你!” 陡然间,人丛一角,响起唏嘘的话语。 陈都尉一直凝神注视着跟前的动静,猛地目光一转,瞧向左侧人群里的一人。 “哼,原来是你这厮捣鬼,儿郎们,与本都尉将此人拿下。” “是,大人” 二十几个捕快轰然应诺。biqubao.com 此刻正是在大人跟前表现的时候,一个个的摩拳擦掌,气势汹汹围了上去。 按常理来讲,被如此多的捕快围堵,就算是绿林好手,也不免要放下武器,理智配合。 可那人却是嗤笑一声,排开人群,不退范进,翻手抽出背后兵刃,似要来个顽抗到底。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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