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思远是一个四十岁上下的汉子,名字起的文雅,样貌却生得多少有一些猥琐,身量也不算高,比白清漓还要矮上半个头,瘦削的厉害。 但就是这样一位其貌不扬的男人却是副堂主,这让白清漓不敢小觑他的能力。 白清漓从不会以貌取人,见对方客气有礼,她颔首问道:“你们管事走前交代的,我来由你接待?” 周思远笑称,“吴管事也没这样的权利,是王爷,他吩咐过,只要郡主您来,咱们谁遇到了都要听您的命令。” 白清漓心中一暖,阡陌禛虽然不在身边,可他总是能将后路为自己安排好。 她道:“我来确实有一件事想做,就是咱们堂里可有人擅长偷盗?” 周思远听到她这样问,并没有表现出意外,还以为白清漓丢失了什么重要东西。 “郡主要找什么?” 白清漓见他如此有底气,便道:“贤妃母家,孙府的府库。” 周思远瞬间瞪大了眼睛,宁安郡主想盗权臣的家私,这可不是小事,若是成了,定会在京城引起轩然大波。 “孙家做了二十年盐官,有钱已不是秘密,可是郡主为何动了盗取他家财物的想法?” 白清漓没有说贤妃得罪了她,她只道:“反正他的银钱多数来得都不正当,取一些为咱们筹集军饷,刚好解全国将士之急,这样的善事我早就想做了。” 早就想做了,为何要挑重贤妃的母族下手? 当奴才的要会察言观色,要善解人意,他没有再细问,已经明白了主子的用意。 “郡主放心,今夜就能让您听到好消息。” 白清漓怕他没有真正领会自己的意思,又道:“若是有机密文件,僭越之物,最好是盗出来,不限于银两。” 到了这一步周思远已经明白,这个孙家得罪人了,得罪的还是他们王爷的女人。 这是一次在王爷面前露脸的好机会,他保证道:“此差定办得漂漂亮亮,绝对不让郡主失望。” 白清漓这才安心回去,她已经习惯了在长公主府生活,下午直接回了自己客房,让灵珊给皇姑母打了招呼,她便窝在被子里补眠,就好似今夜要发生的事,半点也牵动不了她的心绪一般。 翌日。 赵泰宁寻来,对她讲了筹备善款的事项。 “我在城中白塔寺处布置了善棚,消息也都传了出去,多数都得到了回应,多是冲着郡主手中的珍宝而来,只是大多数人都持着观望态度,顾虑重重。” 白清漓了解,此次是为大军筹集军饷,虽打着爱国的旗帜,体察百姓疾苦,终是有人揣摩透了皇上的心意,而不敢妄动。 “无妨,你放心去做,我相信赵公子的能力,那几样东西都备好了,我叫灵珊给你取来。” 此次义拍她不会出现,全权交给赵泰宁去做,她对那些珍宝有信心,二十万银两必然能筹集到。 赵泰宁得了夸赞,势必将今日的慈善之事办得漂亮。 白清漓一直等着周思远的消息,又是一个时辰,幽冥堂的消息没传出来,京兆尹的衙差却是将半个京城的街道都给查封了。 只因一件本不该出现民间的白玉龙纹笔出现在了当铺。 而万保当铺的老板当即就拿了毛笔报了官。 赵淮顺顺着线索查下去,很快就查到了孙宅昨夜失窃,哪怕孙府极力想隐瞒此事,也为时已晚。biqubao.com 京兆尹的衙插到他府上办案之时,意外发现孙府正在要求瓦工砌墙,而坍塌的那面墙里明晃晃砌着一面墙的黄金。 他也很好奇,盗匪既然找到了藏金地,为何不盗取走财物?反而那么去销赃? 都是人精,这个怀疑转瞬就明白了,这是有人故意引他们来查孙家。 他心中一时有点犹豫,毕竟孙府如今有贤妃娘娘做靠山,如果斗不倒,死的就是自己。 就在他犹豫之时,大理寺少卿也不知从何处得来了风声,也在这时到了府邸。 孙大人看到他来,当下面如死灰。 府上失窃一事明显有人摆他们孙府,不然大理寺的少卿不请自来,没得通传就闯进院落,这一切都太不合规矩。 “孙大人,本官得到线报,称在你府上丢失了一枝盘龙鸣翠毛笔,此笔雕刻有龙纹,世上只圣上一人可用,你私藏圣物视为欺君,现在本官要押解你回大理寺对此案详细调查。” 他与赵大人拱手,“孙府私藏大量黄金,这些银钱的来历不明,劳烦赵大人查清。” 赵淮顺也感觉到了自己被人利用了,可那又何妨,大理寺已经介入调查,还将贤妃的父亲带走了,他还怕什么,天塌下来,有大理寺顶着。 他想到如今国库空虚,若拿下孙家,岂不是给自己一个快速获得政绩的最好机会。 孙大人被大理寺带走了,全府上下立即慌乱。 有人想到宫中给贤妃娘娘递话,可赵淮顺本就是较真死板的性子,他的心思都在仕途之上,怎么可能给孙家人这种机会。 当下以孙家有贪赃之名,私藏圣物之嫌,将全府上下所有人都被围困住,而他自己马不停蹄入宫,将这件事上奏给了正在与众朝臣处理政务的右相。 右相神色只是一瞬间的错愕,随后便想到孙家出事,应该是长公主出手了,他也不敢怠慢,急匆匆去面见了圣上。 而贤妃得知母家出事的事情时,竟是最后一个得知消息的人。 皇上命人将她传唤到近前,看着光艳华丽,一脸荣光的贤妃,失望地闭了闭眼。 “贤妃,你真是太让朕失望了。” 贤妃还不知发生了什么,还以为自己将七皇子教养的好,才得到皇上的传见,可她人还未站稳,就得到这么一句话,愣在当场。 “皇上何出此言啊?” 皇上当下将一本奏折砸在她脸上。 贤妃躲避不及,额头上被划开一个血口。 她顾不得疼,捡起地上的奏折快速浏览起来,心逐渐往下沉。 “那偷真是偷得好啊,若不是他去你家串门,朕都不知,宠信信任了这么多年的孙大人,竟然是一个盐耗子!” 他指着贤妃,“我西周去整年的税收不过区区十五万两白银,在你母家的一面墙里翻出的黄金就超出这个数!贤妃,你真是朕的好爱妃!” 贤妃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皇上,臣妾十五岁入宫,只在五年前皇太后寿辰之时回去省过一次亲,父亲与兄长的所作所为臣妾一无所知啊!” 皇上心口堵着一口气,感觉憋得厉害。 身边的人,一个个都叫他太失望了。 他不想听贤妃狡辩,若没有她在宫中做主,孙家人敢如此肆无忌惮。 “你父亲的调任就是你的手笔吧,你还敢说你一无所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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