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明姝不知道容无妄是什么表情,只能察觉到他一直落在她身上的目光终于消失了,盛明姝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 容无妄的目光实在是太有侵略性了,盛明姝能清晰感觉到他的视线一寸一寸在自己的身上游走,这给盛明姝一种他好像并不是在看她的错觉。 盛明姝到底对那事毫无经验,所以并未察觉到刚才容无妄的目光带着充斥着多大的野心。 她泡茶的技巧十分好,今日为了能哄得容无妄开心,盛明姝还特地涌上了一些技巧。 “千岁爷,请用茶。” 容无妄看着被送到自己面前来的这杯茶,一时之间还有些进退两难。 他今日的确是借题发挥,并不是真的嫌弃茶不好喝。 如今盛明姝亲自沏茶,他若说不好喝,那便是伤了盛明姝的心思。 但若说是好喝,岂不是坐实自己刚才是在刁难人的事了? 容无妄倒是没想到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现如今是自己走到死胡同里来了。 “你不喝吗?”盛明姝看到容无妄迟迟不接自己手里的茶,有些好奇地问道:“千岁爷是现在又忽然不想喝了吗?” 只是一句话,容无妄就立刻明白过来,盛明姝肯定是故意的。 他明知道他到底是因为什么而生气,却故意不说,反而像是逗弄小猫小狗似的,陪着他演戏。 容无妄心头又是骄傲又是觉得生气。 盛明姝如此聪慧一个女子,之前没有显露出来的时候,京城之内就多有人心悦于他。 或许有些人是只看盛明姝的容貌,有些人却是看很多方面。 总而言之,心悦盛明姝的人很多,容无妄总想着只要有自己在,那些人便没有可趁之机。 可如今盛明姝都不遮掩了,她的光芒已经全数给其他人看到了,容无妄想到自己才收到的消息,只觉得烦躁无比。 他实在是不明白,那些男子难道就没有自己的夫人么? 为什么要盯着他的? 容无妄现在恨不得将盛明姝变小藏进自己的荷包内,这样便能不让任何人觊觎她。 “我喝。” 容无妄想到这里冲着盛明姝柔和一笑,跟刚才的样子判若两人。 漪琴在一边看得啧啧称奇。 这千岁爷莫不是跟哪个戏班子学了变脸吧? 明明方才还那么生气,像是恨不得要把整个千岁府都给拆了的样子,怎么现在反倒是变得这样和煦了? 这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 她不由看向自家主子,想着自家主子肯定会为自己解惑的,却只看到盛明姝将手里的茶水递过去,轻笑着说:“那就请千岁爷尝一尝。” 漪琴得不到答案,只能抓心挠肺地看着。 容无妄揭开了茶杯。 雾气飘出来的时候,那白色的雾气居然汇聚成了一个男子的侧面。 漪琴看着看着就惊呼出声:“这不是千岁爷吗?” 整个侧面惟妙惟肖,尤其是那张侧脸,轮廓弧度跟容无妄简直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容无妄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能看到这等奇景,眼睛微微张大,忍不住朝着茶杯里看。 就看到茶杯里,正是他婉若游龙一般的身姿。 这是他上次抱着盛明姝用轻功时候的画面。 容无妄瞧着瞧着,忽然就笑出了声。 “夫人对我可真是关注,竟然就连这个画面都记得。” “还记得如此清楚,看来夫人也很喜欢当时的感觉?” 盛明姝大大咧咧地点头:“是呀,当时千岁爷如同天神降临,直接抱着我就飞了起来,我虽然贵为公主,但却没有经历过这些呢,你说我高兴不高兴?” 容无妄没想到盛明姝这么坦然,顿时红了脸:“你、你怎的如此直白!” 盛明姝一脸疑惑地看着容无妄:“这算什么直白?” 容无妄一下子被噎住,感觉自己说什么都不对。 他憋着气,盯着茶杯里的幻境直到消失,心底那股气也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就消失无踪了。 语气都变好了许多:“你有心了。” 盛明姝看到他如今应该是消气了,才将茶杯递过去:“千岁爷感觉到我的心意便好,那我倒是要问问,千岁爷到底是怎么了,今日怎么就发了这么大的脾气?难道千岁爷不知道家里这些小厮都很怕你吗?你今日这般吓唬了一下,以后他们只怕是会更加惧怕你了。” 容无妄忽然也想起了自己今日这般生气的缘由。 他扫了盛明姝一眼,发现她好似真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没好气地说:“你当真不知吗?” 盛明姝从刚才容无妄开口的时候就猜到他为什么生气了,听到这话只做不知道的样子,仰着头有些好奇地问:“我应该知道什么吗?” 容无妄指着盛明姝身上的衣服:“你今日出去了,还去见了外面的人,我还听说你跟孟跃光十分默契,相谈甚欢?” 盛明姝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原来千岁爷竟是因为此时而生气?” “那为何一开始不与我说呢?” “何必拿府里的小厮撒气?” 盛明姝觉得容无妄是真的有些小孩子气,他从前冷着一张脸,旁人根本察觉不出他的心思倒也罢了,可如今他有了软肋,平日里说话做事又十分高调,其实不少人都能看出来他的想法。 只是他自己不知道罢了。 盛明姝知道都是因为自己容无妄才有这样的变化,可他若是三天两头的这样吃醋,以后日子到底要怎么过? “千岁爷到底是觉得哪里不够安心,为何总是要跟这些人一般见识?” 盛明姝一字一句地说:“今日我去与舅舅见面商量对付太后的事,旁人见缝插针就要败坏我名声,我不过只是将计就计罢了,我不信你东厂的人查不出这些事,你分明知道那些东西真真假假,你自己也能分辨一二,再不济你也能问我,为何你每次都要这样闹脾气?” 盛明姝从前就觉得容无妄一直跟顾鹤桢争风吃醋十分无奈,如今又来一遍,她是真的感觉到疲惫了。 “若是你不喜,那你便找个人盯着我就是,何必每次闹这一出?不是白白让别人看笑话吗?”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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