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侍女送了衣服进来,那官家小姐也终于将自己的包袱收拾好了。 侍女见这位小姐眸光清明,看起来不像是那等狐媚勾人做那些营生的女子,便多问了几句,得知这位官家小姐名叫苏清清,是因为家道中落早年离开了京城,却又在月前被投奔的姑姑给赶出来的可怜人。 罗尚得知此事之后有些好奇地问:“你为何会被你姑姑给赶出来?” 照理说姑姑都是疼侄女的,既然之前那家人收留了苏清清,为何现在又将人赶出来呢? 苏清清眼眶含泪,冲着姑姑家所在的方向无比悲伤地说道:“姑姑是故意赶我出来的,因为我年岁到了,姑姑本想为我挑选一个好夫婿,可是姑父却是动了歪心思,想要将我送人。” “真是个畜生啊,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侍女也为女子,自然是听不得女子被磋磨的事,她痛骂了苏清清的姑父一顿,才好奇问道:“你姑父想要将你许配给谁?” 想来定然不是什么好人家,不然苏清清的姑姑也不会用将人赶出来这样决绝的办法。 侍女也知道这件事问了让人伤心,但是她还是好奇,想知道人到底能畜生到什么地步。 “嫁给一个将死的七十岁老太爷,还说我去了之后就是家里的老夫人,底下什么事都有儿子媳妇帮衬,我也不必有传承香火的着急,他家有钱,只等我去了便能吃香的喝辣的。” 侍女气的眼珠子都红了。 “这都是什么畜生不如的东西啊!你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居然要将你嫁给七十岁的老太爷?那老太爷还是将死之身!天爷啊,难道你姑姑要将你赶出来呢,换做是我我也会这样做的。” “苏小姐,你今后可有什么打算吗?” 罗尚在一边听着,并未开口。 他虽然救了苏清清,但是他毕竟是个男子,这些事交给侍女来管最好不过。 这侍女是他精心挑选出来的,十分厉害,铺子里平常要是有什么事也是她来处理的,她办事罗尚很放心。 苏清清摇摇头,强忍着泪水说:“我也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如今我姑姑那里我是回不去了,姑姑在我临走之前给了我一些银票,但是一路过来,也被花用得差不多了,我原先想着到京城来先赁一间屋子住下,再看看以后能不能做点别的营生,却没想到进京不久就被方才那个少爷给看上了,他非要我去给他做小妾。” “我虽然如今比不上旁人,可我到底也是好人家的女儿,我如何愿意做妾?” 苏清清谈吐清晰,而且礼仪举止都非常好,一看就知道从前肯定是被人教养过的。 这样的小姐便是当正头娘子也是当得的。 去给人当小妾确实是暴殄天物了。 “罗掌柜,你如何想?” 侍女虽然很愿意帮苏清清,但是苏清清毕竟也是外头的女子,侍女总不好做主。 “苏姑娘可识字?会看账本么?” 到底也是好人家的姑娘,罗尚既然出手相救,自然就不能再任由其自生自灭。 铺子里恰好需要人,罗尚便心软,想着将人留在铺子里。 侍女也听出了罗尚话里的意思,看着苏清清说道:“苏小姐若是不会看账本也没关系,可以学的。” 苏清清明白自己是遇到好人了,立刻道:“我会看账本的,我会看。” “从前也跟家里的母亲姐姐学过的,我在姑姑家的时候也曾经帮姑姑管账过的。” 侍女便笑着道:“那便好了,苏妹妹以后便跟着我吧。” 侍女知道自己比苏清清大,便称呼她为妹妹。 苏清清没想到自己不仅被救下了,还得了住处跟上工的地方,顿时对罗尚感激不尽。 同时也觉得有些担忧:“那位少爷,好像背后是跟李家有些关系的,不知道我留下来会不会给掌柜你造成影响。” 罗尚还没开口,侍女就先道:“你且放心,不会有什么影响的,我家掌柜的可是长公主的亲舅舅呢。” “长公主在京城名声可大了,谁都不敢来找麻烦的。” 苏清清顿时也松了一口气。 若是因为她而连累了恩人那才是她的过失。 “多谢恩人。” 苏清清就这么在罗尚的铺子里留了下来。 盛明姝还没回府便知道了这件事,所以下马车的时候她还微微笑了一下。 “搞不好这一桩英雄救美的事倒也能成就一段佳话呢。” 漪琴也跟着笑了:“说起来舅老爷也寡了这么多年了,要是身边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便好了。” 盛明姝笑着点点头:“是啊,若是小舅舅身边能有人照顾,怕是母后也能放心一些了。” 漪琴正要应声,就看到千岁府里有人匆匆走出来,看到盛明姝回来了大松一口气。 “夫人,还请你快去看看吧,千岁爷可生气了。” 盛明姝一愣。 “容无妄今儿这么早就回来了?” 那小厮点点头:“回来有好一会了,不知道是怎么了,一直在生闷气。” “谁去跟千岁爷说话他都不搭理,看起来很是烦恼的样子。” 盛明姝蹙眉。 如今京城局势虽然不好,但也绝对没坏到让容无妄气成这样的程度。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盛明姝摆摆手,让小厮在牵头带路,自己扶着漪琴的手快步跟上。 漪琴也觉得纳闷:“要说京城上下也没人敢对千岁爷如何吧?太后如今都得看千岁爷脸色,谁敢叫咱们千岁爷生气了?” “而且千岁爷不是脾气向来不好么?若是真不开心恐怕是当场就发作了,怎么还会憋着到府里来?” 盛明姝也不明白这其中的问题。 “去看了便知道了。” 盛明姝虽然猜不透缘由,但想来也不过是为这那些事,盛明姝心底倒并不如何着急。 一行人快步进了花厅,还没看到容无妄的人,一个茶杯就先砸到了门口:“茶太烫了,你们就是这样伺候我的吗?” 容无妄还从未在这个事上刁难过谁,如今居然大发雷霆,倒是叫盛明姝都有些稀罕了。 她便也不着急进去了,而是带着漪琴站在门口观望。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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