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明姝终于露出一个堪称冰冷的笑容。 薛倫兄弟惊讶发现他们竟然从未看清楚过这位长公主。 她看似很好说话,甚至表现得手无缚鸡之力,可实际上这位长公主心中有成算,怕是从一开始她就已经想到了接下来要怎么应对,怎么利用这些人了。 薛倫只觉得脊背发寒。 他还以为自己到盛明姝身边是天时地利人和,可是仔细一想才发现原来一切都在别人的算计之中。 “我明白了。” 薛倫朝着盛明姝拱手:“倒是薛某着想了,因为坐井观天,便认为这世上的人都跟自己一般,又觉得自己读过不少书,思考了不少东西,便认为自己知道的比旁人多,算计起来自然也不会落于下风。” “却原来终究只是自己的幻梦一场。” 盛明姝最后一计敲打下去,薛倫兄弟这下是彻底归于她的麾下,她收起了方才那装腔作势的样子,目光也柔和起来:“能看透这些已然非常不错,人贵自知。” 盛明姝轻声说:“有多大能力做多大事,便会觉得轻松许多。” 前世盛明姝便是觉得自己是最好的,觉得太后以及那些人多少顾及自己的身份不会对自己怎么样,可实际上也是太后毫不留情将她当做棋子。 她努力想要对太后证明自己是有用的,希望太后能看在她做的那些事的份上好好对待自己跟明哲,可最后她的下场是被折磨而死。 明哲的下场也没好到哪里去。 这一世盛明姝绝对不会轻易动怜悯之心,这些人想要她的帮助可以,直接拿出自己的本事,只要这些人能展现出自己的价值,但是只要有用,盛明姝都不介意为之多付出一点心思。 重来一世盛明姝虽然已经跟容无妄打好了关系,但是她并不知道这一世自己到底能走多远,能多留一条后路就多留一条后路。 反正她的目标也没有那么宏大,能帮明哲保住皇位是最好,即便不能,他们能保住性命将祁盛交到一个厉害的人手里,保住祁盛江山也是好事。 “夫人说的是。” 几个人说话这个当口,丰城县那边的骚动已经逐渐平复。 因为骤然一下子有太多人要去看病,加上谁也不知道丰城县的怪病到底是不是真的消失无踪了,所以众人都在空地上探头探脑。 有一些胆大的人想要回家却又不敢,在原地着急踱步。 “那位神医出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这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盛明姝三个人也朝着那边看过去,果然看到漪琴带着人走了过来。 “您就是那位神医?” 众人看到漪琴年纪轻轻,身边那些人看起来也不像是大夫的样子,都有些失望。 漪琴立马学着盛明柔态度倨傲地开口:“怎么?你这是瞧不上我们?不是听说你们很想要找我们治病吗?既然瞧不上那也不必强求了,我们这便回去了。” 说完漪琴带着人就要离开。 “等等!神医!神医还请留步啊!” 镖师们找的托儿寻思从人群中挤出来。 “我家一家都得了怪病,多亏了神医救助我们才能好转,神医你可千万别走啊!我们这么多人等着治病呢,丰城县爆发如此怪病已经死了很多人了,求求神医你发发慈悲吧。” 大家都认识丰城县的那个人,大家街坊邻居的低头不见抬头见,这个人当初全家得了怪病确实是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当时就留在了丰城县,众人没想到他居然真的活下来了。 “你……这不是村尾卖豆腐的张豆腐吗?你这是……好全了?” 张豆腐点点头,按照之前漪琴他们告诉给他的说法,将漪琴等人吹得天上有地下无的。 众人听见张豆腐将这些人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一个个震惊不已:“这……这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还能骗你不成吗?” 张豆腐将胸脯拍得啪啪作响:“我们一家男丁之前到底是怎么难受的你们不都知道吗?怪病缠身,日夜寝食难安,可是现在我们都好了。” 张豆腐说:“不信你们看。” 他将自己的家人都给喊了出来,大家看到张豆腐一家之前虚弱得连床都下不了,如今却活蹦乱跳脸色红润,一个个这才相信了神医是真有本事。 顿时众人一拥而上,恨不得求神医立刻给他们看看。 “你们又没有得病,叫我看又有什么用?你们丰城县的怪病源头我们也已经找到了,只等时间一到我们自然就会为你们除掉源头的,大家不要害怕,可以先回去住下,这里是你们的家,谁也抢不走,哪怕是怪病也不行。” 漪琴按照盛明姝的说法,不断加深这些人对丰城县的认知。 这些百姓在遇到怪病之后就被流牧国的那些人蹿腾走了,可见他们对丰城县的感情都没有多深刻。 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百姓想要凝聚力首先就要有归属感。 这一点还是盛明姝从容无妄的身上学来的。 前世容无妄就极擅于用这样的方式收拢人心。 容无妄在京城还养着几个专门说书的人,一旦朝廷上有什么事不如容无妄的意,那容无妄便会叫人去编造歌谣传出去,太后早年被容无妄这一招所累,凤坤宫的好东西便都遭了殃。 在外面面前必须要笑嘻嘻的,回了凤坤宫立刻发火。 盛明姝前世觉得容无妄这样的手段极为下作,可现在自己到了这一步才知道,不管什么招数,好用就行。 而且盛明姝也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只是想办法让他们自己反抗,流牧国这些人能如此轻易进入丰城县少不得有人帮助,这些人也该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 “神医说的没错!” “说起来也不知道是谁出的馊主意,我当时走的时候太着急,什么东西都落在家里了,离开丰城县之后虽然没遇到怪病了,但是什么都不方便,而且我攒了好久的老底都在家里呢!” “是吗?那你藏在哪里了呀?” 那人嘴快直接接道:“就藏在我家后院那个——” “咳咳!” 有人提醒那人才意识到对方差点把自己的老底都给问出来了,登时羞恼道:“你这人好不要脸!那可是我娶媳妇攒的聘礼钱!” “哈哈哈哈!” “行了大家也别在这里杵着了,先各自回家吧,离开这么久,也该回家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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