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老太公生有两子,嫡子便是如今当家干事,五品文官齐屿,他性格沉闷,朝中当值也多是为上面的人处理些杂事,平日里在角落中总是不打眼的那个。 谁又能想到这样的人为扶摇直上,城府极深,早就自荐成为太后暗线。 而齐家另一庶子齐时,性子吊儿郎当不堪重任,吃喝嫖赌样样俱佳,盛明姝垂下眼帘。 然就是这样一个人,上一世却拼了命的维护齐老太公拼了一声的风骨,为哪些寒窗苦读好不容易在朝中有一席之地的学子们申冤鸣不平。 这样一个桀骜有男儿气骨的翩翩公子,最后惨死在自己满腹算计的兄弟刀下,连尸身都不能埋在自家宗府中。 盛明姝指尖在桌面轻敲。 齐屿这人不能留,但齐家和他们背后支撑的一众学子,她也不会白白给了太后做垫脚石。 “小舅,前来试探的那些人中,我会起一份贪污名单给您,”凭借上世记忆,盛明姝心中已有名单,“这些人您对付起来不必手软,至于齐家的人,我会想办法和他们会一会。” 罗尚手往空中一摆,“此事不妥,如今进行之事皆打着容无妄的名号,你若出面,保不齐宫中那老巫婆借机往你头上扣屎盆子。 ” “她素来会装模作样,就是真给你使绊子,哲儿性子单纯又对她信任有加,被她忽悠了两句也就迷糊过去,到时候吃苦的还是你。”罗尚和太后也算有过几次照面,年轻的时候她就爱做些登不上台面的举动,暗着处处和徐流瑜较劲,这老了荣封太后之位,不见得那龌龊心思就少了。 毕竟在宫里生活了几十年的人,是踩着无数人的白骨才稳坐高位,阴谋诡变早就成为家常便饭,说到底,罗尚对明姝始终是不放心的。 他的心思盛明姝又怎不会懂,她面上没有半分担忧甚至还对着面前的人莞尔一笑。 “齐府与太后有牵连,太后曾与小舅你见过几次,你若出面恐比我还危险积分。更何况她若真做点什么才好,怕就怕的是她什么都不做。” 罗尚一愣。 明姝赏着院子里的青竹,“明哲被太后拿捏在手中太久,明哲只要还敬她尊她,视她为亲母,我便无法真的对太后出手。让明哲心伤,我于心不忍。 如此,便只有引太后的野心不断膨胀,引得她终有一天难以忍耐露出真实面目,明哲只要和她离了心,太后再想借此胁迫我就范,便难如登天。” 罗尚怔怔看着眼前一身清冷的女子,她冷静从容,无惧无畏。 “你所谋算,皆是为了哲儿?” 盛明姝回眸看他,执手为两人斟上一杯清茶,她话中理所应当,“除了明哲,还有谁需我如此费心费力。哲儿才是我这世上唯一的依傍。” 随着明姝的动作,罗尚在她说这话时瞥见她脖间那抹暗红以及深浅不一的淤痕,握住茶杯的手一滞。 他移开眼眸,视线盯着桌面,片刻后缓缓出声。 “你如今托人给苏子超送信又欲对付齐家,如此助容无妄增强势力又是为何?” 盛明姝茶杯落下,神色平静,“他是如今朝中唯一可以和太后抗衡势力,我们的目标暂且是一致的。” “其次,他对明哲,换个方式说对当今圣上,并无逆反之心。” 罗尚皱眉,“何出此言。” “他若真对那位置感兴趣,除与太后抗衡外,下一步便是掌控性子纯良的皇帝。可回顾他入宫至今的行径,虽行事作风雷霆手段了些,但对皇令,他并无不从过。 如此便知,他对皇位并无兴趣。至于他究竟所求什么,我也还在探索之中。要得他的信任,不是件容易之事。” 罗尚见她说这话时眼中对容无妄无半点情绪牵动,心中担忧的事散去大半。 一壶茶闭,盛明姝也起身离开院中,昨日惹得容无妄不快,诸事待理,这时还是平和些得好。 她回了府上,落座窗前再次翻开医术,对他胎中带的母毒,她已有头绪。 容无妄常年脸色白皙毫无血色便因此毒极阴,他体质阴寒,加之毒行随着年岁不断腐蚀心脉,如今算来,他便是坐着不动身上也会泛起痛意。 痛感呈不断递增之势直至每月月圆之夜,阴气最盛之际,他骨如粉碎般痛,五脏六腑承受撕裂样疼痛。 盛明姝起身走到窗边,她眉间轻蹙,今夜,正是月圆之夜。 书房,扶摇早早为容无妄准备要滚烫的药浴,每月十五,他都承受一次历劫重生之痛。 房内热气萦绕,浓厚的药味在房中荡漾开来,容无妄脸色惨白,双唇变得黑紫,额间的朱砂变得一样艳红。 他就着里衣身子浸泡在滚烫的药浴中,浑身还是止不住的冷颤。 痛感一次又一次冲击,每次身上难以忍受的剧痛都让他恍惚觉得这次可能就交代在这儿了。 可大仇未报!他怎么能! 容无妄线条分明的手臂搭在浴桶两沿,双手死死扣住浴桶,指尖渗出血意他也浑然未觉。 这疼痛勾起他许多往事,许多儿时的场面,那些本已经忘掉的瞬间蓦地浮现在他脑中。 那个温婉贤淑的妇人总是坐在廊下一脸宠溺的看着他玩闹。 那个身形高大脸上总是严厉的中年男子对他谆谆教导,“人有所为有所不为,而他必须忠君为国,此乃家训。” 为此他废寝忘食背着那些枯燥乏味的古迹。 然后呢?双目染上了红。 身上撕裂样的痛让容无妄涨红了眼。 “杀了他们!我要杀了他们!” 他神智已经有些不清,口中不断低吼,两抹热浪自他的双耳溢出。 容无妄整个眼白变的猩红,周身内力泄出,震得浴桶四分五裂,药水散了屋中一地。 他已丧失理智,世界在他眼中变得血红,身上散发一股萧杀之气。 “啊!!!” 他一声厉吼,脑中被恨意淹没。 门被一道狠劲撞开,一抹倩影掠过瞬间将容无妄抱了满怀。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64_164077/73564201.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