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五这一日,是北国使团进城的日子。 宗人府内,二皇子端坐在案后,神色平静地捧着《孝经》。 周伯陪着坐在一旁,时不时为二皇子添点茶水,只是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一直望着窗外出神。 二皇子见状开口问道:“周伯,什么时辰了?” 周伯微微一激灵,他心里一直数着时间呢,这会儿脱口而出: “殿下,估摸着已经巳时中了。” 二皇子闻言轻轻点了点头,而后又淡然说道: “周伯,成大事者,当不动声色,忌大喜大悲。” 周伯闻言面上有些惭愧,他实在是太久没见同胞了,知晓北国使团前来,心中难抑激动。 二皇子并没有过分苛责周伯,他轻轻放下手中的《孝经》,眸光中隐有波澜。 从回应金裕王的那一刻开始,他已然踏上了一条不可转圜之路。 今日,是他和乔忠国正面博弈的开始! 功高震主,卸磨杀驴,武将的结局大抵如此。 乔忠国,就让本殿看看,你到底有多少本事! 这一次,你是否又能滴水不漏、化险为夷! ———— 乔娇娇再次坐在了醉仙楼的同一个包房内。 相较于初八那日南离国使团进城的热闹,今日街上的气氛就沉闷多了。 街道两旁同样站满了人,但大家神色严肃,面上的表情说不出的嫌恶。 有人甚至咬牙切齿,已经在破口大骂。 乔娇娇很能理解雍朝百姓的心情。 历史是一粒沙,落在人头上就是一座山。 原著里不过是一句轻飘飘的“北国无故进犯雍朝北境,烧杀掠夺、无恶不作”。 于雍朝人而言,这就是血淋淋的残酷历史,是雍朝无数士兵舍下性命,才争回了今日的安居乐业。 乔娇娇趴在窗边,一双小手微微攥起,心中已然生出了隐忧。 “爹爹......” 【虽然爹爹和哥哥已经提前安排了人手,但如今街上群情激愤,谁也不知道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待会儿爹爹出场,百姓们要是被有心之人带节奏,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那简直就是将爹架在火上烤!】 乔地义显然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此时正板着一张脸,目光在人群中来回逡巡。 恰在此时,街头出现了一阵骚动。 乔娇娇知道北国使团应是要来了,便探出头去。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她家高大帅气的爹爹! 他端坐于马上,神色平静,眸光锐利。 他的身后跟着北国使团。 他们戴着锦帽,脖颈上缠绕着雪白的狐狸毛,浓眉大眼,身材高大。 队伍行进中,所有雍朝百姓都诡异地沉默着,用仇恨的目光跟随着北国人的身影。 这时候,一道愤恨无比的声音突然在人群中响起。 “北国贼子,滚出雍朝!” 此言一出,犹如泼进水中的热油,普天街上霎时就炸开了! “滚出去!滚出去!” “北国贼子,滚出去!” 百姓情绪激动之下,纷纷向道路中央挤去,街上立刻就乱作了一团!m.biqubao.com 乔娇娇看到这一幕,一脸忧心地坐直了。 【还是来了......】 百姓们的仇恨和愤慨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自古以来,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更何况北国使臣是打着恭贺雍帝圣诞的名义来的。 今日北国使臣但凡出什么事,北国皇庭都能拿此事来做文章! 乔忠国不怕打仗,便是七老八十,只要雍朝需要他,他随时都愿意披甲上阵! 但是如今朝中形势复杂,二皇子这个隐患未除,到时若是打起来,他还要担心刀子从背后捅过来! 雍帝将迎接北国使团的任务交给了他,无论是看重还是试探,他都必须把此事办得漂漂亮亮的! 眼看众人推挤之下,街上危机四伏,乔忠国长吸一口气,骤然大喝一声: “都住手!!!” 这一声中气十足,威严无比,将热血上涌的雍朝百姓硬生生给喝住了。 乔忠国见众人皆望向了他,这才凛然开口: “圣上励精图治,爱国如家,上天眷顾,雍朝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 “国盛兵强,四方来贺就是最好的证明!” “咱们雍朝大国气象,礼仪之邦,区区使团,何以引得诸位如此愤慨!” 乔忠国勒紧缰绳,脊背挺直,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身后的北国使团听到乔忠国用“区区”形容他们,不由地面露怒意。 可是,乔忠国之名在北国如雷贯耳,他们如今只有二三十人,确实敢怒不敢言。 再者,他们早就得了吩咐,今日只管乖乖跟着乔忠国,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就对了...... 众百姓听到乔忠国的话,方才的冲动与愤恨稍稍褪去,再看北国使臣屁都不敢放一个,总算冷静了下来。 是啊,不能在北国贼子面前丢了他们大雍朝的礼仪风范! “听乔将军的!我们退下!” “对,都退下!” 百姓们还是习惯称乔忠国为乔将军,此时见他雄姿不减当年,纷纷目露尊崇,恭敬让出路来。 乔娇娇看到这里,心中的警惕反而攀上了顶峰,一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就在此时,人群中再次响起一道呼声,激昂无比。 “乔将军!我们只信您!您让我们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 “对,都听乔将军的!乔将军是我们雍朝的大英雄!” “对!英雄!英雄!” 乔娇娇身处高处,此时眸光一定,当即高呼出声:“在那泥!” 只见人群中,一个壮硕男子嗓门极大,喊得面红耳赤,口中高呼乔将军。 【带节奏!这人绝对是在带节奏!这是要害死爹啊!】 乔地义身为习武之人,反应比乔娇娇更快。 几乎就在那个男人高呼出声的同时,乔地义就给混在人群中的乔家暗卫打了个手势。 而后他深吸一口气,扯开嗓门高喊出声: “圣上神武雄才,爱民如子!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人群中的乔家暗卫立刻一呼百应:“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姓见状,几乎是本能地跟着高呼出声:“万岁万岁万万岁!”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其中,喊声几乎要掀翻普天街的屋顶! 乔忠国暗暗呼出一口气,这才领着北国使团继续朝前走去。 乔地义喊得面红耳赤,最是卖力,此时见众人声音终于整齐划一,这才暗骂一声: 娘的,不就是带节奏吗!谁不会啊! 、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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