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唐清婉开口询问，罗云川已经拿着烟和打火机下了车，在工厂门口拦住了一位行色匆匆的中年工人，笑着递上去一支烟。 “这位大哥，打扰一下，我想问你个事儿。” 这人推着的黑色漆面的自行车，看造型与罗云川小时候见过的二八大杠极为相似，前面篮子里装了一些青菜，想必是清早来上班的时候在路边找小菜贩买的，新鲜且便宜，下班回家就能做饭，不用再去菜市场。 突然被拦下，中年人一脸警惕地看着罗云川，一直到罗云川自顾自抽出一支烟点燃了塞进嘴里，这才有些犹豫地接了过来，问道：“什么事？” 罗云川赶紧给中年人点上烟，展现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自报家门说：“我是明德大学的一名大四学生，正在写一篇关于社会民生的毕业论文，这关系到我能不能从大学里面毕业。我想要采访一下你可以吗？喏，这是我的学生证。” 在这个社会，学生是一个非常容易取得别人信任的身份，而明德大学更是殷国排名顶尖的大学，所以中年人脸上的戒备顿时就消失无踪了。因为普通人的潜意识里，一个顶级名校的大学生，不可能是骗子。 而中年人在听说自己的回答有可能影响到这样一个名牌大学生的毕业之后，一股使命感顿时油然而生，脸上的表情都变得严肃起来，一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样子，说道：“明德大学可是咱们金湾市的骄傲啊，我家的兔崽子以后要是能考进去，我做梦都能笑醒。你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吧。” 罗云川见自己获得了中年人的信任，心中很高兴，接着套近乎道：“大叔贵姓啊？” 中年人摆了摆手，笑得非常腼腆：“贵什么贵啊？你们读书人说话就是客气。我叫郑海洋，就是个大老粗。” 罗云川却说道：“你看你这说的，工人阶级有力量啊，你们才是殷国能国富民强的基石。” 花花轿子抬人，罗云川上辈子好歹是干过销售的，因此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待人接物的套路，早就烂熟于心了。 短短几句话，郑海洋就被说得心花怒放。 罗云川见旁边人潮汹涌，便指着路口的咖啡厅说：“这里人太多了，我们在这里聊天挡着人家过路，要不我们去那边吧，我请你喝杯咖啡，算是给你的酬劳。” 当下，罗云川带着郑海洋来到了咖啡馆，看到了唐清婉。 郑海洋见到唐清婉的一瞬间，感觉脑子里轰的一下，仿佛看到了下凡的仙女，整个人都显得诚惶诚恐起来。 罗云川把菜单推到郑海洋面前，说：“郑大哥，你想要喝杯什么咖啡？我请客。” 郑海洋脸上浮现出窘迫的神情，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我不知道……我没喝过这么高档的东西。” “好吧，那我给你点一杯味道比较淡的你尝一下好了。” 罗云川自作主张给郑海洋点了咖啡。 等咖啡上齐之后，罗云川并没有直接跟郑海洋询问什么事情，而是以拉家常的口吻说道：“郑大哥，你是殷国本地人还是从大唐迁过来的？” 几句话的功夫，郑海洋就打开了话匣子，聊起了他的身世：“我祖上都是贫农，到我爹小时候，据说穷得连种地的种子也买不起了，只能把地卖给那些大地主，换了一些钱，打算到殷国来碰碰运气。” “虽然过来这里花光了所有的积蓄，手里面也没有了田产，但是好在殷国的工作机会是不缺的，我爸埋头苦干，还能够养家糊口，后来甚至讨上了老婆生了娃。到现在我也接过了我爸的担子，成了一名光荣的打工人。” 郑海洋小时候的生活可以说是水深火热，现在有大学生愿意听他倾诉，他一下子就打开了话匣子，把自己老爹来殷国那时候开始，到他现在进场打螺丝的经历，全部说了一遍。 “我年轻时就是没机会好好读书，以至于辛苦了大半辈子还是没攒下什么家业。我现在算是看明白了，要想有出息，就得多读书。我已经决定了，说什么也要让我儿子考上大学，当人上人。” 罗云川听得感慨万千，底层的人想要往上爬，实在是太难了。现在这个社会环境，还在剧烈变化，还有改变自己的阶级的机会。等到了罗云川生活的那个时代，上升的渠道几乎封死，想要跨越阶级，简直难如登天。 “读大学确实是一个脱离当前阶级的机会，你的想法是对的。正所谓‘有志者，事竟成’，我家庭条件也非常一般，当初我为了考上大学，也吃了不少苦头。不过现在来看，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郑海洋见自己的理论得到了罗云川的认可，顿时感动得稀里哗啦的。平日里他和工人们说这些事，可得来的只是各种难听的嘲讽，说他异想天开，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让他老老实实当打工人，培养儿子当打工人。 这些工友们之所以这么说，除开本身没有格局之外，还因为殷国的大学数量很少，录取人数几乎是万里挑一，成绩不是拔尖的学生，根本就别指望能够考上。 唐清婉在一旁看着罗云川光聊天就把一个中年男人给聊哭了，整个人目瞪口呆。 两人明明见面都不到半个小时，郑海洋却已经是一副恨不得给罗云川掏心掏肺的架势，就差斩鸡头烧黄纸，当场结拜了。 眼看着情绪烘托得差不多了，罗云川看似无意地问道：“郑大哥，你现在在厂里面工作忙不忙？” 郑海洋脱口而出道：“哎，最近厂里基本上都没什么活了，像前些年，订单多到根本做不完，加班虽然挺累的，但是有加班费啊，不像现在，厂里天天盯着人事，找各种理由扣工资。” 罗云川一听，顿时有些得意地看向唐清婉。 唐清婉感觉到非常不可思议。 罗云川接着问道：“工厂里的订单最近减少了很多？不能吧？我看报纸上说，星宇公司的营业收入和利润总额都有不同程度的增长，股价也节节攀升啊。这资本家也太黑心了吧？自己吃了肉，却连口汤也不分给干活的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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