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宋之锋镝长歌_五十三章 羌女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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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政和元年,六月。
  湟州已进入炎热的季节,青山寨宽广的校场,而今站满第玖指挥弓箭手,除却战死与重伤无法行动者之外,其余尽数在此。
  虽为六月,朝廷未发放夏装,因此弓箭手依旧身着冬装,站在烈日之下,每个人都被汗水浸湿,他们从辰时等至午时,指挥使者郑科,依然未曾到来,但无一人敢面露不满。
  在数月磨砺之下,郑科残暴形象已深入骨子,无论是兵痞还是新卒,都对指挥使充满敬畏,那武勇的实力,与阶级法的存在,让他们唯有恐惧。
  自战争结束已有一月有余,刘然的伤势虽未曾痊愈,已好大半,此刻他也站在队列当中,在他左右是张平亮与回归的梁护。
  二者身上的冬装,与其余弓箭手一致,都变得衣衫褴褛,若非众人背负弓箭,仿佛不知从哪来的难民一般。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第玖指挥使郑科,才与寨主辛兴宗姗姗来迟。
  当看到二者到来,诸多弓箭手纷纷挺胸抬头,想要展示最好的一面,免得招惹郑科,饱受鞭打。
  郑科站在高台上望着下面站立的弓箭手,虎目不由露出满意的神色,眼前弓箭手穿着如难民,但经历战争的洗礼,新卒成长,散发一股凶悍的气息,这才是他所想要的军队。
  郑科朝高台下的弓箭手,朗声道:“今日,可知晓我与辛寨主将你们召集在此?”
  诸多弓箭手纷纷回道:“不知。”
  对此,郑科满意朗声道:“此次,一月之前那贼羌,竟敢在青山寨之地,劫掠我宋人行商队伍,杀戮宋人,辛寨主知晓,以雷霆之势,剿灭那鸟寨,救出我宋人商贾,而今朝廷的封赏也下来了,今日便是论功行赏之时。”
  闻言,在烈日下艰难等待的弓箭手,纷纷精神一振,就连刘然也不复先前的平静,不由自主捏紧拳头,但众人激动归激动,碍于郑科的威严,也无人胆敢喧哗,唯有等待指挥使继续述说。
  而辛兴宗望着这些弓箭手,虽神亢奋,但却无一人乱阵喧哗,不由满意无比,这些弓箭手并非禁军,但却比禁军更有优势,禁军在岁月的流逝当中,早就不复最初的姿态。
  但这些沿边弓箭手,却时刻在战火中洗礼,现如今军纪严格,这让他更是满意当初的选择,从父亲辛叔献麾下脱离,来到河湟成一名寨主。
  感受台下弓箭手的期待,郑科也未曾让他们等待,而是大手一挥,立马有左右弓箭手从旁边带来了十几名女性。
  这十几名女性,正是从杂羌那抢来的,她们的模样并不好看,肤色略黑,脸上的肌肤,也因在河湟之地,饱经风霜,故显得特别粗糙,但这并不妨碍弓箭手,直勾勾的盯着。biqubao.com
  这直勾勾的眼神,直叫人害怕,但羌人女子依旧眼神麻木,并不感到恐惧,因在杂羌寨子当中,她们便就遭受过无数次这等眼神,身为女子身,她们无从选择,无论是在杂羌,还是在宋人,她们都只有服从一条路。
  郑科对弓箭手的眼神,十分赞赏,这眼神充斥着侵略,这才是他想要的兵,唯有充满野性的兵,才能打仗。
  随后郑科指着羌人女子,朝弓箭手朗声道:“你们这些撮鸟,可知道这些女子是做甚?”
  新卒茫然,有经验的老卒早就猜到,那羌人女子,应当是与弓箭手成婚,故不少单身老卒也面露期待神色。
  在宋初并不鼓励士兵成家,更不赞同士卒与妻子共处军营,宋太祖更是制定更戍法,令士卒习山川劳苦,远妻孥,怀土之恋,避免与妻孥长期相处,征战时会因恋家,而不可舍身杀敌。
  但自宋处对外开拓结束,士卒从对外征战到戍守为主,更因军中剥削以至士卒劳苦,多有逃亡,宋太宗时士卒逃亡,太宗欲诛杀士卒妻女,有大臣劝阻不杀士卒妻子,令士卒女眷劝说,及下令不追究其罪,最终士卒斩杀叛将,自投而归。
  此后朝廷改国策,令将士妻女共驻军营,以此约束士卒,而弓箭手娶妻,又身处一线,背后便是妻、子,亦能让边疆弓箭手,更加奋勇杀敌。
  “这女人,是辛寨主赏给你们的,”郑科话声落地,弓箭手纷纷呼吸粗重,但还没等他们高兴,郑科嘴角一裂,凶悍道:“老子说过,只要胜了,就可以给你们想要的,而这女人便是你等获胜的奖赏,但唯有出色者可拥有,其余撮鸟,只有看的份!”
  当听到这话,诸多自知无望的弓箭手,皆露出难受神色,身为底层的他们并无太大也野心,能够有口吃的,有妻有子,便是他们最大的愿望,但也仅仅愿望罢了,大多弓箭手至死也无妻。
  箭手自知自家事,他们乃是卑贱之职,自真宗时,便有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铁的俚语。
  概因,夫国之所养之兵,其上者战,其下者役,谓未及三两月,又复出军,唯有在东京禁军,长期稳定一地,才可稍好。
  但那是东京禁军,与他们弓箭手有着天壤之别,且又为边疆之地,直面敌军,稍有不慎,便会战死沙场。
  且成弓箭手者,大多穷苦,收入微薄,娶妻更是梦话也,就算娶到妻子,于子女生计也是无能为力,再者,士卒密谋造反时,更是为了不受胁迫,约定杀妻而反之事。
  是以,宁做路傍草,莫做战士妻,便是宋人女子的观念,故士卒娶妻,分外艰难。
  故掳掠女子成妻,便是大多士卒的手段。
  “撮鸟岂能配有妻子,唯有军中精锐才可有妻,”见诸多弓箭手面露难色,郑科岂能不知弓箭手的担忧,他往前一跨,浑身上下散发猛虎般的凶悍:“老子说过,军中唯有胜者可拥有,而撮鸟则连饭都不配吃,还敢乞求女人,若是想女人,你们唯有一条路,那就是跟着老子去抢,你们敢不敢!”
  久患无妻的弓箭手,面对郑科的刺激,顿时犹如烈火焚身无处宣泄,纷纷呐喊:“敢!敢!!”
  从成为弓箭手的那一刻起,有不少人,便抱着填沟壑的心态,而今被郑科一激,更是满腔的劫掠心态。
  唯有刘然眉头微皱,这等作态,令他有些难以忍受,但人在屋檐,岂能不低头,也与其余弓箭手同声呐喊。
  诸多弓箭手齐声呐喊,让辛兴宗与郑科极为满意,尤其是郑科,他不怕麾下士卒有兽性,甚至有兽性才是他所要,他更痛恨士卒怯懦怕死。
  一阵呐喊之后,郑科也适可而止,在他的号令之下,羌女如同货物一般,被他赏赐给这次征战杂羌的有功之人。
  而得到赏赐的弓箭手,则大喜过望,没有得到赏赐的话弓箭手,则双眼充血,眼中的侵略性,仿佛要溢出。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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