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 法国,私人疗养院。 木宁打了一盆水,走到病房里。 她把水盆放在床头柜,拧干了毛巾,捞起顾知胤的手,慢慢给他擦拭。 “今天天气很好哦,但你现在还不能坐轮椅,就不能推你出去晒太阳了。” 路德说,顾知胤身上八处骨折,跟粉身碎骨无异,他身上缠满了绷带,目前不能挪动。 木宁连给他擦身都小心翼翼,嘴里念叨着,“幸好这间屋子可以看见夕阳,可惜你现在看不见……” 顾知胤的手指勾了一下她的掌心。 木宁一顿,看向了病床上的人。 他睁开了眼,脸颊苍白,眸子半阖着,瞳孔没有聚焦。 三天前,顾知胤就已经醒了,但他除了能听见,看不见,也不能说话,浑身也就手指能动弹。 路德说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至少没有大脑死亡,变成一具没有意识的活死人。 他目前处于恢复状态,身体各项机能一天比一天好,视神经和语言中枢,也在慢慢恢复。 “我吵醒你了吗?” 他的手苍白得没有血色,软绵绵的,指尖在木宁掌心划拉了一个字。 “没。” “你是没睡着吗?” “嗯。” “是不是躺着难受?” 他沉默了很久,苍白的手指蜷缩了起来。 木宁看着他发白的指节,心里拧了一下,温声说,“我知道你整天这样躺着不舒服,没办法呀,养伤期间就这么枯燥无聊,再坚持一段时间,等你身体好些就推你出去玩儿,好不好?” 顾知胤伸展手指,挠了一下她的手背。 木宁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奖励你的。” 她看见他嘴角很浅地弯了一下。 木宁继续给他擦身,把他上衣纽扣解开,“我要给你擦身上了,如果疼的话,你拽我头发。” 幸好她头发够长,她把自己一缕发梢放在顾知胤手里,让他攥着。 顾知胤微微点了下头,算是回应她了。 木宁擦得很小心,避开他的伤处,下手也不敢太重。 “你都瘦了,我看见你的肋骨了,今晚的米饭你必须吃完,不然我就不在这儿睡了。” 头发突然被轻轻拽了下,木宁抬眼去看他。 顾知胤皱着眉头,抿紧薄唇,神情里流露出不满。 “舍不得我走啊?那你答应我多吃点不就好了?” 顾知胤迟疑片刻,点了下头。 木宁轻哼,低下头,在他胸膛落下了一个吻。 顾知胤睫毛颤抖了一下,紧紧攥着她的头发。 木宁有点被拽疼了,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m.biqubao.com 顾知胤听见她抽气声,表情一僵,立刻松开手,慌张转动黑色瞳仁,想要寻找到她。 木宁意识到自己反应有点大,把他吓坏了,他现在看不见,以为自己把她弄疼了。 木宁心疼不已,伸手抚摸着他的脸,“没事,我不疼,你又没用多大力气。” 他摇了摇头,蹙着眉,薄唇抿得很紧。 木宁伸手抚平他紧蹙的眉心,软软地娇嗔,“好啦,你别不高兴了,怪我没忍住,想闹腾你。” “谁让你这副身体依旧对我很有吸引力呢?” 她自顾自的嘀咕,然而躺在病床上的顾知胤别开了脸,眼睛灰暗地看向一边。 他脸色更加苍白,手指用力攥紧床单。 他身体有什么好的,破败不堪,甚至连翻身都做不到。 他知道木宁好几次想对他做什么,但都忍住了,他又何尝不是,他想把她抱在怀里亲吻,把她压在身下狠狠的要。 可是他不行,他甚至感知不到自己的下半身…… 木宁没有发现他的异样,继续给他擦身体。 擦完之后,木宁松了口气,因为怕弄疼顾知胤,她太过于小心紧张,光洁的额头布满了一层细密的汗。 顾知胤现在的身体都快碎了,骨头才接好,稍微不留心就会扯疼他的伤。 但木宁知道他一定会忍住,哪怕把他弄得很疼,他也不会表现出来。 “我去倒水,你先休息一会儿哦。” 顾知胤闭着眼,脸色比刚才更加灰白。 下午六点,木宁打开了窗帘,她脱了鞋,抱着膝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火红的夕阳。 “顾叔叔,窗外的夕阳好美,像咸蛋黄一样,周围晕开的火烧云,就像燃烧的玫瑰,红了半边天。” 木宁一边眺望着远方,一边用温柔的声音描述着。 顾知胤躺在她身后,侧着苍白的脸,有些长的墨发微微遮盖他眉眼。 他清澈的黑色瞳仁里,倒映着千里晚霞。 尽管他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眼里装满了日落盛景,也算是陪木宁看过了。 窗外送来微风,轻轻吹动了他额前的碎发。 他稍微动了一下手,碰到了木宁撑在床上的手,他伸出手指,勾了勾木宁的手腕。 木宁感觉到手腕痒痒,转回了头,“怎么了?” 顾知胤寻着声音,努力把目光落在她脸上,朝她眨了眨眼。 木宁察觉到他有话想说,摊开了掌心,把他的手指放上来,让他写给她看。 顾知胤慢吞吞地在她手心里写。 “躺下。” 木宁迟疑了会儿,顺从地掀开被子,在他身边躺下了。 怕碰着他,木宁不敢靠他太近。 结果他又对她发号施令了。 “近点。” 木宁凑过去一点,温软的小身子贴着他的手臂了。 顾知胤又在她手上写,“搂着。” “你让我搂着你,还是你搂着我?” “二。” “可是我怕压着你。” “听话。” 木宁见他微微皱眉,不敢忤逆他,“好吧,现在你最大,听你的。” 木宁把他的手臂抬到枕头上,她没敢把头枕上去,身子往下滑了滑,脑袋靠在他腋下的位置,让他的手臂横在她头顶环着她。 尽管这样,木宁的脚趾都没碰到他的脚,还差一截呢。 木宁握住他放在枕头上的手,“这样你会开心吗?” 顾知胤脸上终于有了温和的笑意。 “嗯。” 他虽然什么也做不了,但他能利用身高优势,让她像个小女人一样依偎在他身旁。 他会有一种自己还能包裹住她的满足感。 虽然他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能闭上眼,想象她所见的黄昏。 跟她一同感受傍晚的微风,送来一阵铃兰的花香。 他们躺在床上,一同看着窗外的夕阳。 岁月静好。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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