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从门口进来。 顾知胤侧耳去听。 “我说看见你了,还真是你啊,我的好侄儿。” 顾知胤气息骤然冰冷。 顾淮安。 “不是告诉过你,这辈子你都别想再站起来、再看见,还来医院复查,不死心啊?” 顾淮安冷哼,“残废永远是个残废!老实在家待着不好吗,非要出来乱逛,惹人厌,讨人嫌!” 见顾知胤缄默不言,顾淮安心里不爽快。 他快步走到顾知胤面前,“你不是挺会咬人么?” “现在怎么温吞了?” 顾知胤淡淡抬眸,“羞辱够了吗?” “呵,羞辱?我恨不得杀了你这个小畜生!” 这么多年,他堂堂一个长辈,被顾知胤踩在脚底,受尽屈辱。 顾云思又被他烧的毁容! 他怎么能不恨! “二伯,杀人犯法。”顾知胤神色寡淡。 “哼,所以,我今天有几个好消息告诉你,等你听完,看你还能不能这样淡定!”顾淮安阴笑。 顾知胤靠向椅背,“我洗耳恭听。” 顾淮安轻蔑,“你被老太太罢职后,在股东的极力推举下,让云衡上位了。” 顾云衡,顾淮安的大儿子。 一身冲动莽劲,没有大智慧。 顾知胤轻笑,“哦,恭喜。” “先别急着恭喜,不是你残废了,云衡还没有这个机会。” 顾淮安话锋一转,“害你出事的人,叫于梦对吧。” 顾知胤敛住笑。 顾淮安闪过快意,“她找上我的时候,说自己不想活了,但死之前,一定要先杀了你们。” “她一心想要报仇,我只好成全她了。” 顾淮安笑笑,“帮她回国,也不是什么难事。” 顾知胤神色冷淡,“就这点不入流的手段?” “那是,跟顾总肯定比不了。”顾淮安满眼不屑。 “我原以为你和木宁都会死在c市,没想到,你的命还挺硬。” “让你残废也挺好,死了的话,我不痛快的时候,找谁羞辱撒气呢?” “不过,你家那个保姆,就没你们这么好运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意,她住的那间房竟然起火了,但我叫顾家下人都不许救火。” “我们就站在外面,眼睁睁地看着她被烧死!” 顾知胤手指扣紧轮椅扶手。 顾淮安看着他阴沉了脸,戾气很重。 他故意凑近,“怎么?生气了?想咬我?” 顾知胤面无表情地抬起眸,空洞的眸子暗沉的可怕,仿佛下一秒就会咬住对方的脖颈。 顾淮安丝毫不畏惧,“啧,看看你这副模样,被困在这副轮椅里,还想像野狗一样咬人么?” 顾淮安猛的掐住他的下巴,表情狰狞,“没了牙的野狗,也只能无能叫唤了!” 顾知胤被迫仰起脑袋,涣散的瞳孔对视着顾淮安。 他没表情地伸手,把顾淮安的手扯开,“二伯,今天是个好日子,我不想跟你动手。” 顾淮安什么时候收拾都可以,他还要跟宁宁去民政局,不能耽误。 “哦,难怪你今天穿得跟新郎官似的。” 顾淮安给他理了理衣领,“你真的以为你能跟木宁走到最后吗?” “她死去的孩子,你还没告诉她吧?” 顾知胤气息骤然阴冷。 顾淮安阴狠地笑了笑,凑到他耳边,“你以为那场车祸是意外吗?” “当时我们的想法是,做掉木宁,你和老太太就能反目成仇。” “没想到,她怀孕了。” …… 木宁接完电话,用冷水洗了把脸。 ——“顾先生的时间不多了,如果你不想他终生残疾,给我打电话。” 她撑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湿漉漉的自己。 头脑清醒了不少。 木宁抽了张纸,擦干净自己,转身出去了。 她原本是要去拿报告单,瞥见休息室门口围了一群人。 木宁心里一咯噔,连忙赶过去。 休息室里一片狼藉。 顾知胤从轮椅上摔下来,把顾淮安摁在地上,狠狠掐着他的脖子。 顾淮安被掐的脸红气粗,有人去拉,被顾知胤甩开。 暴戾气息太浓,大家都不敢靠近。 “咳咳,放开……” 顾知胤抓起东西就往顾淮安脸上砸。 不要命一样,砸的血都溅他脸上。 木宁看得脸都白了,门口所有人都惊呼,“疯了吧,这个人,是要把人打死吗?” “住手!” 木宁冲进去,拽住他的胳膊。 “顾知胤,你冷静点!” 打了人,要吃官司的。 而且,顾淮安不会善罢甘休,正好借此机会,再狠踩顾知胤一脚。 顾知胤动作顿住,仰起惨白带血的脸,眼眶猩红,空洞的看着木宁。 他的眼神,死寂,灰败。 毫无血色。 顾淮安趁机一把推开了他,连忙爬了起来。 他抹了一把嘴巴和鼻子,一手的血,“妈的,狗崽子!” 他恶狠狠地对地上的顾知胤淬了一口,“牙都没了,还跟疯狗一样,逮着人就咬。” “你说什么?”木宁站了起来。 “做什么?你是什么玩意儿,拿这种眼神瞪我?”顾淮安轻蔑地看着木宁。 “你该不会想帮小杂种出气吧?” “掂量清楚你的身份,木宁,你不过是顾家养的黄毛丫头。” “之前靠着这小畜生得势,现在他都残废了,你还敢在我面前叫嚣?” “上次砸我古董的事儿还没跟你算账,你……” “你再说一遍!”木宁攥紧了拳头。 “果然是这小杂种养出来的,跟他一样没有教养……” “啪!” 木宁一巴掌抽在顾淮安脸上。 顾淮安都懵了,“你!你个野丫头,敢打我?!” 顾淮安用力推了她一把。 木宁被推得踉跄,崴了脚,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宁宁?!” 顾知胤坐在地上,惊慌地想去捞她,手在空气中盲目抓了一把,指尖触碰到她的裤腿,蓦地拉住。 木宁感觉到拉扯,回头看见顾知胤紧张到发白的脸,她轻声安慰,“不要紧。” 然而,顾知胤全身都在颤抖。 他被一股怒火和自我痛恨堵住了喉咙。 如果他能站起来,如果他能看得见,宁宁怎么会被欺负? 他现在这副鬼样子,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 可他,还是想做宁宁的靠山,还是会,义无反顾挡在她前面。 大不了他妈的一起死! 顾知胤冰冷的脸阴沉如水。 “顾淮安,你敢动再她一下,我就让顾云思死在今晚。” 顾淮安被气到了,“你个废物,都他妈瘫在地上了,还敢威胁我!今天这事儿没完,咱俩走着瞧!” 顾淮安报警了,警察来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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